经被眠春小心的罩上了青油布灯罩,映得屋里昏昏暗暗。眠春倚着脚踏靠在床沿儿上,旁边的矮几上是还放着刚刚喝完了药后给严氏爽口的白糖山楂糕。
“什么时辰了?”突然,严氏睁眼问道。
眠春连忙由坐改为蹲,这都是有讲究的,特别是家里有老人和体弱者,服侍的人切不可在床前跪着服侍说话,兆头不好。“太夫人,戌时刚过。”
“哦……”严氏长长的叹息着,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眠春小心的给她掖了下被角,见没什么吩咐,再轻手轻脚的坐回脚踏上去。
今天严氏特别的配合,太医来诊断后,说要静养,抬她到床上,她没发一句话牢骚的。开了方子熬了药,眠春还当她老人家今儿心气不顺,里外不如意,怕是得好一番劝好一顿求才能喝下呢,结果她拿起调羹说喂药,严氏瞥了一眼摇摇头,“就用碗喝。”
然后严氏就着她的手,一碗药一口气喝干到底,那苦涩的味道眠春闻着都胃里一阵难受,药碗还没放下就先挑了块白糖山楂糕放严氏嘴边,严氏二话没说,张嘴就细细咀嚼吃下。
眠春看着支着小半空间黑漆漆的窗户发呆。太夫人并未睡着,可是她也不敢说话打扰。
太夫人在等。
广玉山房厢房里,戚义安在里边歇着,也是在等。
戚义安今天去请太医的时候,一路又是着急,又是害怕。他害怕请不动人,又害怕来不及。然后在颠簸的马车上,心跟着马车一点上上下下颠簸着,戚义安逐渐摸清了心里的着急和害怕,其实是一种屈辱。
他坐四望五的时候,才突然有了紧迫感。四十来年,他都缩在严氏和侯府的羽翼下,到一切快要轰然倒塌的时候,戚义安才摸到了心底的害怕和慌张。还有那难以启齿的耻辱。
他活这四十来年,都做什么了……都为父母做过什么了……都为儿女做过什么了……
好似什么都没有。
他的四十来年,一直都是在浑浑噩噩之中。自己不曾有所建树,为儿女也无任何助力,如今到为父母去谋求救命的太医,顶着南山侯府几百年的名头,却还没把握能请到人。
一样样都在打他的脸。
戚义安和青舸一样,静静坐在昏暗灯光中的房间里。
无语,沉默。
手边一盅茶,早已凉透许久。
从请来太医,差人去抓药熬药,亲自送走太医出门。戚义安就一直在广玉山房。严氏在屋里没发话,广玉山房的下人们也不敢赶他走。他其实看到了荆桐院里的一个小丫头站在屋檐下眼巴巴看着他,那是想跟他回禀什么,却不敢上前,盼望着他能发现她,叫过来问话。
戚义安看到了,看懂了,却没叫,什么也不想问。
荆桐院的事情,他早就知晓了。他也猜到了下午醉醺醺的戚廷峤支支吾吾是要跟他说什么。
不过戚义安既不想去椿香堂,也不想去荆桐院。
段氏……戚义安想着她的时候,竟然没有半点的愤怒了。他只是在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不在家的大儿子,和不知情况如何的大儿媳妇,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
段氏的出路,戚义安也没有想。不需要去想了,到这时,也是她折腾到头了。
荆桐院王姨娘情况如何,戚义安也没心思去问。他贪图的从来不是如花美眷,不过是多年来骨子里的安逸享受。王姨娘,也不过是个柔顺的,不会让他的懦弱受到挑衅的女子。他从来都没想过让王姨娘留个后,有没有后,也不重要。哪怕日后,王姨娘不如白姨娘琴姨娘的后尘,一生不缺吃穿的生活,也不算委屈她。
戚义安的脑子,好像从来没有今日这样清醒,冷静。
他只想静静的守在严氏身边。静静的等着头一个孙辈儿的消息。
突然,黑夜之中,紧闭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谁?”
他不是早说过么,没事不要人进来伺候。
“父亲,是我。”一个有些羞怯的声音,门口的人影纤瘦。
“廷嵘?你怎么来了?可是你祖母那……”戚义安坐直了,不由自主提起一口气。
“不……不是……”戚廷嵘摇摇头,大着胆子往屋里走来,将手上端着的托盘轻轻放到戚义安手边的矮几上。
“这么晚了,听说父亲您还没用饭。廷嵘斗胆,让厨房做了几个您爱吃的菜……”戚廷嵘声音里一阵紧张,“父亲您就吃点儿吧。太夫人这边需要您,侯府也需要您,我和廷岍姐姐……也很担心您……这菜,就是廷岍姐姐在厨房里做的,她说身上沾了油烟,不敢过来,怕熏着您了。”
“廷岍做的?”戚义安本没什么兴趣,一听讶异的看了一下摊开的食盒。果真是他喜欢吃的菜,还都是比较素淡的,熟悉的香味飘来,肚子里果然有了一丝空荡荡的饥饿感。
戚廷嵘见并没有一下子被拒绝,喜上眉梢,忙用帕子包了手,摆上碗筷,“是的呢。廷岍姐姐说,自从您经常去荆桐院,她才知道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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