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合奏的琴箫,突然穿越无尽的岁月,恍如就在耳边。她惘然抬头,杨戬手叩‘玉’树,正按节拍轻咏着什么,虽然无琴无箫,听音律却果然是当年合奏的那一曲《素‘女’》。
“愿在衣以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悲罗衿之宵离,怨秋夜之未央……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嗟温凉之异气,或脱故而服新……愿在发而为泽,刷玄鬓于颓肩,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愿在竹而为扇,含凄飙于柔握,悲白‘露’之晨零,顾衿袖以缅邈……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声音虽忽高忽低,有时含糊难辨,原曲的雅致平和竟渐转为凄凉萧索,却没有丝毫兀突之感,直如这首曲子,原本便应该令人心碎难当一般。
节拍愈加繁‘乱’,众人都担起心来,生怕他又将‘玉’树失手击碎。但歌声拍声蓦然而止,杨戬怔怔地看着身边的‘玉’树,茫然的神‘色’,竟似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碎裂声在心中清脆地响起,清标无伦的奇景,都似幻成了那个‘女’子白如‘玉’雪的面颊,慢慢地绽成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
司法天神蜷缩的身体为之一僵,挣扎着站起来,惯常的冷漠忽然又重新回到他的脸上。就见他点了点头,伸出手,似乎仍想抚‘摸’眼前那张绝美的面孔,终是黯然收回,却是狂笑了一声,笑声里透出难言的寒意。
声犹未竭,整个人已腾云而起,电驰星驭般地冲向远方天际。
月朗星疏,被快速地抛于身后,不多时雾气渐浓,一片氲氤之中,水如白练,发散出幽幽的微光。
云头越飞越低,杨戬身子不住摇晃,终于跌落了下去。但见愁烟漠漠,惨雾霏霏,罡风刺骨,寒气袭人,正是银河岸边。
小‘玉’一个哆嗦,靠近了沉香,银河汇聚的至‘阴’之气,砭得她肌肤生疼,法力虽能够抗御,人却有些吃不消了。她埋怨地看向杨戬,却不由一阵担心,随即有些发怔,不知这感觉因何而来。
水面鳞光浮动,月华破开烟霁,隐约留了个倒影悬在河心。杨戬勉强站起身,那轮朦胧的寒月便直映入眼里。身体已支撑不住了,因寒战而微颤着,他却浑然不顾,只盯着河心出神。许久,苦笑一声,喃喃地道:“仙子——仙子——”向月影伸出手去,竟似要揽入怀里一般。
他大醉下平衡早失,这一伸手,更带得脚步虚浮。晃了两晃,终还是稳不住重心,扑通一声扎进了水中。
银河水‘阴’寒无比,身上瞬间如万针齐剌,痛得如同要被活活剜开,但片刻后便完全麻木了去。冰凉的水直灌口鼻之中,无力咳出,却呛入了更多的寒水,连‘胸’腹内都如结了玄冰一般。但奇异的舒畅弥漫着四肢百骸之间,如无数纤柔的手指,轻抚着他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窒息的感觉慢慢淡了去,眼前模糊的青碧幽光,仿佛在召唤着永恒的安宁。
也好啊,从此忘了一切,没有绝望,没有恐惧,没有猜疑,多象每晚的月‘色’,勾画出最美好沉静的梦想,忘记所有的‘阴’霾与不甘,就这样睡去,放纵深藏的愿望,永远不要醒来……
黑氅如羽翼般在水流中张开,随着他向银河深处坠去,漫长得没有了止境。青幽里的黑‘色’灼进模糊的视线里,象无望的呐喊,杂着难言的苦涩,缓慢侵入心底。
心底一阵悸痛,如被撕裂了抛进无尽的黑暗里,华山下那‘阴’暗‘潮’湿的囚室,褓袱中啼哭的粉嫩婴儿,湖边十六岁少年灿烂的笑脸,断续地从思绪里滑过,‘交’织出缤纷‘迷’离的图画,颤粟着渲成一团杂‘乱’的梦噩。
他是一个罪人啊,怎么忘了,一个罪人,如何轻易地得到真正的安宁?
昏‘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护体法力自然流转周身,银芒从黯淡的水‘色’里炸开,如千万条银‘色’小蛇,自下而上,震碎了河面若有若无的月影。但听得哗地一声,洪‘波’顿时高涌如山,将司法天神托向‘浪’峰高处。‘浪’峰在空中微顿片刻,倏地裂散‘激’‘射’,隆隆大响声里,司法天神已斜冲上岸,倒卧在河畔。
镜里外的众人,直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虽明知银河水淹不死神仙,但也须亲眼见到人浮起才放得下心来。杨戬‘迷’糊中分不清身在何处,只当已回到真君神殿,顺手便卸下了铠甲,小‘玉’有些急了,道:“这儿冷死人了,他不成要在这里过夜吧?”
朝服除去,里面的一身白衣被水贴湿在身上,再没有了司法天神的霸气无双,只剩下无尽的萧索落寞。三圣母默然在他身边坐下,见二哥已沉沉睡去,长发湿漉漉的披散肩头,浸透了水的白衣贴在背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银河边寒气极盛,他一身湿衣,更是冻得身子微微颤抖,显出难得一见的单薄与无助。
多久没这么安静地对着二哥了?就算是压入华山之前,她去真君神殿,不是有了委屈,就是为朋友办事,总是来去匆匆。是啊,她有那么多的朋友,从来不会孤独。所以,她竟从未发现,二哥威严肃杀的背后,原来也有着这般难排的寂寞,寂寞得比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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