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面无表情地听着,将药物包起交给老妇,仍在小小的书案前坐下,移过脉枕,看向那个犹在解释的人。番茄 ``-.`f`q-x-s`-.com
“候脉之时,勿动勿言。”
那人一噎,面色涨红,只得安静下来,往席上一坐,看看对面坐得端端正正的女孩子,学着她的模样笨拙地将双腿叠好,肃然着脸,撸起袖管,大义凛然地将手放在脉枕上。
解忧抬了抬眼皮,细看一眼他的样貌,浓眉大眼,面带红光,唇色微艳。
“所苦何也?”
“夜不能寐……”
“心火过旺也。”解忧冷淡地答道。
仍旧俯身拉出书案底下的药篓,翻检出几束药草。又取了刻刀,在一片削好的木牍上写下些许常见的草药的名字,注明在何时何地多见。如何煎煮等事项。
“可也。”解忧将木牍和药草递给患者,却见对方看着她出神,并没有接过去的意思。
年轻男子看得瞠目结舌,“医、医女?为何方老妇问诊,亲之悦之,今、今……”凭什么换了他,这女孩子便如此冷淡的模样?他哪里惹着她了?
“亲之切之。君子不我信也。”解忧站起身,一抬眸,流露出疏离与淡漠。
简单地说。就是她不做出一副权威的模样,面前的人不会信她给出的方子有效——这些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就是麻烦。
男子愣了一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又看一眼面前娇小的少女。看起来似乎也只十四、五岁的模样。可这神情、这医术、还有不凡的见地、对人心的把握,实在是太不简单了。
“君子何久久注目耶?”解忧淡淡出声。
“哦、失礼了、失礼了。”男子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案上的药草和木牍,忙不迭往回走。□ 番茄◇ ``-.-f-q`x-s`-.-c`o`m
走到门槛处,忽然又忍不住回过头,看看解忧,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喃喃自语。“啧。医女容貌肖似剑卫所求者。”
“……剑卫?”解忧蹙眉,见他已走了。旋即抛开了此事不论,整了整容,去询问另一个老妇的病情。
她离开深地已有一月余,一路过来取的都是水路,顺着湘水向北。
春水恰涨,水路行程极快,一路上再无人尾随,难得又过上了从前悠闲自在的行医日子。
不多几日,她便到了湘水与洞庭交汇处,这才弃舟登岸。
无假关扼守着洞庭南北的水域,她这一回去洞庭,并不想遇上熟人,因此暂时羁留在湘阴的小邑中,每日为人看诊医病打发打发时间,一边思索能够蒙混过无假关的法子。
换装易容多半没什么用处,直接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关去,自然更是天方夜谭了。
而直接乘船,从浩淼的洞庭水面走,到了那头,难免被往来的秦军以行迹可疑而盘查。
真是两难。
今日的求诊人不多,送走最末一个病患,解忧简单地画了易容,束起发,换上窄袖的衣衫,外出采药。
又到了荆芥开花的时节,紫色的花穗已经开至顶,清郁逼人,香染衣襟。
初夏时候,天气乍暖乍寒,每个定准,偶然染了风寒,烫些荆芥饮水,简单便捷。
解忧摘了满满一把,身体到底还没有恢复过来,累得蹲在草丛内,直不起身。
缓了一会儿,慢腾腾地挪到水边的石块旁,将荆芥穗一一铺开在石面上晾晒,自己也倚在一旁,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眯着眼睛小憩。
“小儿!小儿!”
正睡意迷蒙,有人大煞风景地将她推醒。
解忧懒洋洋地睁开眼,抬手遮一遮头顶灿烂的阳光。
推醒她的人一身劲装,腰带上缠一把剑,似乎是个剑师。
他从紧窄的袖管中摸出一卷细细的白绢,展开来,在解忧面前一晃,漫不经心地询问:“小儿,可曾见画中之人?”
“……”解忧草草扫了一眼,眼中睡意立去,微微眯眼,不动声色地抬头将那剑卫扫了一眼,笑了笑,缓缓摇头,“画中姊姊甚美,小子不曾见也……不知是何家姊姊?比西子若何?”
“我家夫人也。”剑卫摸了摸鼻子,憨憨一笑,“夫人灵秀,且通医术,能只手起死回生。闻此地近日有游医至,医技如神,能起经年旧病沉疴,不知是否夫人,故四处寻觅,小儿岂非邑中人,不曾听闻有医女至此耶?”
“非也。”解忧笑了笑,指着石上晾晒的荆芥,面不改色地扯谎,“小子居湘水之阳,素以采草织屦为生,今水之阳蔺草已为人采尽,故小子渡水至湘阴,晾草织屦以糊口也。”
剑卫对编草鞋的事情一窍不通,哪里知道石头上铺的是药草而非织屦的蔺草,听她说的头头是道,顺着叹几句生活艰辛,仍旧收起绢画,往邑中去询问旁人。
看着那剑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解忧面上的笑意渐趋僵冷。
“医女容貌肖似剑卫所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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