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玄,强挤出一丝笑,“走罢,同生,共死。”
这个铤而走险的馊主意,本就有她的一大份。
若九嶷真的守不住,她宁可尽己所能,力竭身死,也不愿意什么都不做,待到无力回天之后,再去跳那重华岩。
景玄低头看着她,伸手与她十指相扣,“走。”
春夜的风还有些寒意,景玄将解忧紧搂在身旁,解忧怀里抱着一个不小的弩,正摸索着填上箭支。
她从前只用过那把玩具似的小弩,拉开弓弦全凭巧劲,而要拉开真正在战斗中运用的弩,对于她来说是一项极重的体力活,不过好在只需突然发力钩上弦,而不需像弓那般,在整个校准过程中都保持着拉开弓弦的力气,因此体力的消耗,已经减少了不少。
但仓促之间不及寻到扳指戴上,只装了两支箭,纤细的手指已磨得血肉模糊。
解忧咬咬牙,从袖内取出一卷细绢,将渗着血色的手指厚厚地裹起来,一手又取出一包药粉,直接蘸了手上的血打湿,尽数抹在箭镞上。
“毒箭?”景玄低眸瞥了她一眼,横过剑,将暗处斜出的一支羽箭格开。
解忧点点头,紧抿着唇,一张小脸绷着,看也不看落在自己身旁的羽箭,突然抬起弩,向着那支箭的方向,扣动了机括。
木羽箭破空而去,没入远处草丛,听得有人一声闷哼,随后再无声息。
这一夜不知填装了多少支羽箭,手指上的伤口痛得麻木,身旁越来越多的剑卫倒下,血色深入泥土,凝成绛紫,又覆上一层新血,层层叠叠,看得人触目惊心。
可那些秦军却像怎么也杀不尽,一批接着一批,似乎不将九嶷的人尽数歼灭,便不罢休。
解忧分明早已体力不支,却还倚着身后的屋柱苦苦支撑。
满目皆是火光,人影幢幢,也不知是不是又一批秦军到了。
有马跃上石阶,急急跑近。
解忧机械地举起手中的弩,一夜的厮杀,履着一线的生死,已经将她练得只需听声便可校准箭支。
“忧忧。”景玄挥剑将激飞而去的箭支打偏,声音哑得很,不能高声,“并非秦军,勿怕。”
解忧轻舒口气,手中脱力,累得跌坐在地。
一人飞身下马,“已擒获燕姞,九嶷无患也。”
“多谢。”景玄哑着声简短地应了一句,俯身抱起解忧,“少待。”
解忧累得一丝力气也没剩下,只带着死里逃生的欣慰弯了弯唇,便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很沉,解忧连梦都没有精力去做,是十余年来难得的安稳。
醒来的时候已是午后,身上溅满了血的衣衫已经换过,右手拇指上缠着干净的纱布,手臂酸得半分都抬不起。
解忧窝在被中,定定看着帐顶发怔。
沉稳的脚步声慢慢走近,直到停在了她的身畔,解忧才转过眼,浅浅笑了一下,“忧不需跳重华岩矣!”
“自是无需。”景玄只穿着浅色的中衣,在她身旁坐下,抚着她的额角,声音听来还有些疲惫,“昨夜怕么?”
“……”解忧抿抿唇瓣,想一想,在枕上缓缓摇头,“不怕。”
她又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大不了就是这一回痛一些,也说不上是怕……
“忧忧……”景玄顿了一下,手转而抚上她的面颊,看着她很认真地道,“忧忧为人,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会哭会闹,怎会不怕?”
“……是么?”解忧偏过头,眼睛有些酸涩,却流不出泪。
这样的话,她似乎也听过几回呢。
“这样的病,怎么会不想哭?”
解忧霎了霎眼,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怕?其实她也不明白。
似乎她戴着一张假面,将一切情绪,都掩藏在了一个隐忍的外表之下。
分明想要失声痛哭,分明想要不平地呐喊,却只是徘徊在脑中,口中永远只是讷讷。
从前每日只以出诊为务,这样的感受还不甚分明,近些时日坎坷不顺,心口时常闷闷的,曾经熟悉的感受愈发强烈了起来。
“忧忧……”景玄见她默然不语,凑近了一些,轻轻触了触她的面颊,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解忧微阖着眸子,恍惚中似乎听到有人轻轻叹息:“这样的病,想到寻死才是常态啊……”
不禁打个激灵,怔怔抬头看向景玄,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
“忧忧?”景玄伸手探入被中,揽了她双肩,将解忧扶出被窝,“可醒了?”
解忧掩下眸子,将方才的狐疑和惊讶压回心底,动了动另一只不甚酸痛的手臂,单手利索地将中衣的系带系好,慢腾腾地下床。
心中暗暗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病,常态竟是令人想要寻死?
而且她不明白,她曾是一个那么喜欢花花草草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会寻死呢?
景玄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只当她昨夜累着了,此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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