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二十三章 局中局(2 / 3)  医心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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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浅棕色的药汤上,药碗亦是精致的白陶碗,只是药汤早已凉了多时。

    医喜面色沉着,还有些僵。

    景玄的回来固然令人十分意外,解忧提前苏醒更令他计划大乱。

    这些日子他的确给解忧换了药物,饮完此剂才能完全起效,偏偏那丫头提前醒了,看来当初的药还用得轻了些。

    这碗不及送去的药被扣在了西堂,偏巧又被来送药经的小徒芜发觉了。

    药汤极寒,这一下更坐实了他意图害解忧的说法,医芜心中不忿,在这里硬生生地与他犟到了这个时候。

    “医令……”医芜几番犹豫,小心翼翼地开口,但不论再怎么注意恭敬措辞,终究因为强压的愤怒,带着隐隐的火气,听来更像质问,“医忧乃今为夫人也,医令怎可因一己之私,而……”

    他摇了摇头,重重叹口气,不再说下去。

    毕竟医喜是他师长,做得再不对,他也没有资格如此指责。

    “小子今长矣,如雏鸟毛羽已丰,而不尊师长之教。”医喜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一抖,却没有生气,而是透出几分无奈,“小子可知忧所患者何也?”

    “……芜以为,乃幼时伤重,先天气血虚损所致。”医芜答得有些不确定,照理说,解忧身体单薄,比起普通的少女更稚嫩一些,无需多想,便能得到这样的论断。

    而且,解忧医术惊人,连她自己亦是如此想的,难道还会有错?

    医喜缓缓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案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汤上。

    或许的确是他老了,比不上年轻人那般大胆,论那些稀奇古怪,铤而走险的法子,他的确比不上解忧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但她那一身自己沾染上的毛病,他却可以治一治。

    剩下的这一碗,一定得找个机会给她灌下去。

    医芜缄默不语,脑袋里将解忧的病状转了好几遍,想破了脑袋,依然没个头绪。

    门上“笃笃”响了两下,将屋内的人俱惊了一跳。

    “何人?”医喜苍老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医沉。

    “妾乃夫人所遣也。”答话的是个女子,声音很轻,却又平淡自若。

    医喜是个小心眼的人,自然记得这声音乃是那日出声顶撞他的妾侍——深少姬。

    关于少姬的事情,他略有耳闻,知道少姬时时刻意避开景玄,与解忧却是十分交好,来的既是她,应当不至有诈。

    医芜赶紧上前开了门,门外袅袅婷婷立着一个黄衫少女,身上一件宽大的斗篷。

    “妾见过医令、医师。”少姬微微躬身,直起身后,从宽袖内取出一卷竹简,“夫人遣妾传递此物。”

    说罢,少姬转身告辞。

    “深姬留步。”医喜眼珠转了转,“夫人可有话?”

    “无他。”少姬抿唇一笑,平平淡淡,看不出什么深意,仿佛这样仅仅是出于礼貌罢了,“夫人唯言,洞庭桃花盛处,可归矣。”又躬了躬身,“妾退矣。”

    医喜和医芜俱陷入沉默。

    洞庭桃花盛处,可归矣。

    这话,解忧的确是说过的。

    当初解忧和医芜商定,每日带走一卷竹简,待完整的药经到得手中,医芜以采药为名,携着书简远远离开九嶷,随后以医忧之名,自会有人接他前往洞庭躲避九嶷剑卫的追捕。

    解忧的意思再明了不过,时机到了,医芜该带着药经离开了。

    景玄已是回来了,再耽搁下去,就来不及了。

    现在……也只能暂做一搏了。

    医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枯瘦的手抬了抬,却不知往哪儿放,顿了良久,干涩地道:“此女狡黠若狐,诡计百出,既有此决意,小子可去矣。”

    他这小徒自小就带在身边,在识得解忧前,可谓是极其听话,从未教医芜离开他一步,如今骤然一别,山长水远的,他又是古稀之年,恐怕今生难以再见,怎能不添伤悲?

    医芜见自家师父分明担忧不舍得紧,却还不忘损一损解忧,心中十分好笑,却又笑不出来,抹了抹脸将面上僵硬的神情抚平,撤步虚跪下来,“敬诺。芜此去不知漂泊何处,医令在意。”

    “去罢。”医喜性子凉薄,这感伤自然也没维持多久,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枯瘦的手落在医芜肩上拍了拍,“药经乃吾倾尽半生,尤为看重之物,小子应时时念之,寻隙推而广之,务必待之若性命。”

    “敬诺。”医芜抬手一礼,取来早已备下的行囊,将药经尽数装进去,行至门前,又倒回身,才想将包袱搁下,行大礼告辞。

    医喜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去矣!去矣!时不待人,虚礼何足重也!”

    “师尊保重。”医芜被他的骂声送出了门,唇角化出苦笑,看看翻白的天际,循着早已看好的路线,很快隐没在草木盛处,不见了踪影。

    廊下,那枯瘦老朽的身影站了良久,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才蹒跚着步子回到屋内,桀骜的背影似乎一下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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