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要注意,鸡的呼吸道很敏感,点燃陈年艾草叶的时候要注意火候,不能呛了它们……”
他一边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边把翻开的书本递到魏得胜眼皮底下,手指着上面墨线勾勒的草药图样和清晰的文字说明。
“车前草?马齿苋?这不是、这不是喂猪的玩意儿吗?”赵德贵气得胡子直抖,声音都变了调。
“还有你给他妈鸡棚里点艾草?你怎么不来跳大神……”
“老赵,给我闭嘴!”魏得胜猛地一声断喝,震得鸡笼里几只病鸡扑棱了两下翅膀。
他用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钱烈,问道:“你敢担保……”
“我不怕担责任,可是我刚才说了,中医是经验医学,中兽医更是如此。”钱烈满不在乎的打断他的话。
“不过场长,我有八成把握认为这些手段管用。”
他直视着魏得胜。
魏得胜竟然被他的目光给逼得忍不住挪开了眼睛:“死马当活马医了!”
“小子,我信你一把,全当看在老杨那张老脸上,要是法子不管用……”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之色。
国家千辛万苦花费外汇买回来的洋鸡苗,给他们建起了新养殖场。
这是多大的期盼。
期盼有多大压力也有多大。
如果这养鸡场不能完成育种工作,那他魏得胜就是打了败仗,就是给国家给军队抹黑丢脸了!
念及于此他一咬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还杵着等开饭?!”
“小张小王,抄家伙,叫上所有防疫员,给老子去沟边荒地扒马齿苋!挖车前草!”
“库房钥匙给老子拿来,干姜有多少全端出来!”
“老赵,你去给我找艾草!”
“去后勤看有没有积年的老货,要是没有就去相关单位寻找,艾草这东西不是稀罕物,肯定能找到!”
“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在外面空地生火!会架大锅准熬药,到时候谁给我掉链子了,我就办谁!”
这道带着绝境搏命味道的军令一下,整个养鸡场瞬间像炸了锅的兵营,混乱又高速地运转起来。
小张小王还有些发懵,但魏场长那副要杀人的脸色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钱烈一马当先冲进零下五六度的刺骨寒风里,带着两人扑向场区北面那条堆满垃圾、枯苇丛生的荒沟。
他眼力精准,手脚麻利地扒开积雪枯叶,精准揪出那些虽然冻得发黑发蔫、却依旧能看出厚实多汁轮廓的马齿苋,还有那些宽大叶片边缘结着霜碴的车前草。
手指很快冻得失去知觉,但他不管不顾,只知道拼命地薅、挖、拔。
半小时后,场区中央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
从锅炉房铲来的劣质烟煤混着碎木块燃起熊熊大火。
成捆成捆带着冰碴泥土的马齿苋被简单清洗,称重之后扔进了锅里。
车前草同样处理。
大块粗糙的老干姜被厨师不情不愿地用菜刀背砸成碎块扔进去。
刺鼻的辛辣苦味混合着奇异的青草腥气,随着蒸腾的热气直冲昏暗的天空。
呛人却又透着一股清冽生机的草药浓汤被兑入清水桶,一桶桶拎进一号鸡舍。
钱烈动作麻利地往水槽里倾倒着褐色的药汤水。
另一边,随着窗户撑开,冷冽却清新的空气灌了进来。
这时候几个角落点起了小堆的半干艾草。
带着浓烈药味的青白色烟气袅袅升起,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鸡舍里弥漫开来,像是神佛面前粗劣的请愿香火,辛辣地驱赶着盘踞的污秽。
这一夜,一号鸡舍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魏得胜没回他那间还算暖和的场部办公室。
当晚他裹着旧军大衣,盘腿坐在鸡舍门口避风的草席子上,一对眼睛死死盯着昏黄灯光下的鸡笼。
赵德贵也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镜片后的老眼满是血丝,强撑着精神,却不再嘲讽钱烈。
主要是没力气了。
而且此时他也紧张。
钱烈几乎是长在了鸡舍里。
他每隔半小时就进去巡视一圈,手电筒光束小心翼翼地扫过每一只病鸡,手指隔着笼子铁丝试探着病鸡鸡冠的温度,然后扒开鸡眼皮查看眼膜状态,并一一登记在册。
后半夜,人熬不住还是鼾声四起。
小张蜷缩在角落冻得直打哆嗦,嘟囔着:“钱烈同志歇歇吧,这些鸡要死会蹬腿的,你不用去盯着看……”
钱烈充耳不闻,又一次钻进了恶臭的鸡舍。
时间流逝得无比缓慢,如同凝固的寒冰。
鸡舍里只剩下了病鸡偶尔发出的、衰弱的咕噜声和炉火哔剥燃烧的轻响。
午夜。
下半夜。
东方开始翻出鱼肚白。
钱烈一宿没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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