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地图,只是盯着东伏一个劲儿的思绪翻涌,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可胸口憋闷的那口气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
“朝中不可一日无主,而当今南埕无人可继寡人之位打理国事。”皇甫宣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说道,“伏音,你愿意百官面前临政么。”
我只是静静听他说完,没有回应他,我明白他在说什么。
“寡人在想,若是寡人走在你前面了,你以后的日子应该会艰难一些。如果要你那个时候再开始适应掌管南埕一切,你应该会受到更多的阻碍,不如从现在开始,一点点适应。”皇甫宣一句一句,很平淡地说。
一点点适应,适应连他都失去以后的日子么。
“阿……”他试着想要这么喊我,却很不习惯,亦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才不得不又说,“伏音,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阿姐,我如果是你的亲弟弟就好了。”伏昂临去前说的那句话,再次在耳边回绕。
“当今正值乱世,妇人之仁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烦恼,郡主若想要一展拳脚,眼下是最适合的时机。”却又不自觉地想起元郢的那句话。
“若你南埕断送在我手中,你可会恨我?”我问他。
“只怕给你的不够多,不够好。怎会怪你。”皇甫宣说。
“我不会让你看到南埕倒下,”我说,“所以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即便是为了南埕,也要死撑下去。”
身后的皇甫宣略带笑意,稍显苦涩,一切不言而喻。
王后临政,不仅仅是立国近三十载的南埕未有其事,即便纵观天下,甚至比拟凤遗传国数百年,都未见此番景象。
皇甫宣的一纸诏书。
似乎坐实了被软禁的传闻,此一日不论真相如何,世人眼中看到的,大概都是一个极富心机的女人,软禁了帝君,平定了西夷,将南埕迫在眉睫的一场宫变不动声色化为须有,倚仗一纸诏书临朝掌事,篡一国之政,彻底改变南埕的命数,一国帝君从此形同虚设。
皇甫宣终于可以松口气,安心在靖宫里养病了。
我不能说,我不是真心接纳这一切的。
伏昂的死,让我彻底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
身着金丝凤服,在宫人拥戴之中,走过南埕后宫至前殿的长廊。
百官在侧无不跪拜。
我踏上皇甫宣执政多年的这个位子,受殿前万民朝贺。少奕站在一侧,字字清晰地念出皇甫宣亲笔诏书。
南埕,王后临政。
“传,本宫圣谕。以东伏帝君之礼,厚葬伏昂。东伏帝君英勇果敢,率军收复东伏失地不幸身故,应受东伏子民铭记,东国伏氏一脉,至此系等颇多磨难,本宫将继承亡弟未成遗愿,庇佑东伏,东伏国属诸城,尽数,划归南埕境内,旧朝臣子悉数入职南埕,东伏子民亦为南埕子民,东国伏氏系,终为,国之贵族。”
这世上,不需要再多一个东伏了。
“王后英明。”众臣朝拜。
我想要这个王位,想要这个至高无上的一国统治权,我想要与曾伤害过我的一切并肩而立,我想要世间的人知道,我是受了怎样的委屈苦苦死撑才活下来的。
不想一个人忍着所有的委屈到死。
尽是骂名又怎样,眼前这些今日朝拜于我的百官,还有那些为我凯旋而唱赞歌的子民,我跌倒的那一日,谁扶过我一把,有谁不是想在我头上多踩两脚的。
世人眼中,只有你今日的辉煌。趋炎附势,树倒猢狲散。
“看来你是想通了。”送元郢离开南埕王宫的时候,他却停下脚步对我说。“虽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可是看你今日荣登朝前主政还是这番表情,也能想得到,这短短两日发生了些什么,成长总是需要代价的。”
我不自知地挑眉,嘲笑道,“虽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可是想你今日只是对我说出这番话,也不难猜到,这五年发生了些什么。”
元郢停了一刹那,回身看向我,竟笑了出来。“本王虽不记得了过去,却好像还记得你,或者,是记得这种感觉。”
“能被你记着,算是我的荣幸吗?或许我该就此立碑,永生铭记你的恩典。”我是在嘲笑他,也是在嘲笑自己。
“伏、音?”他玩味般一字一顿念着我的名字,细细沉思。“也许这样称呼你,感觉更和你更近一些。”
“从前你并不是如此叫我。不过你即便想起从前如何称呼我,怕是也回不去了。”我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却让他吃了憋。
元郢看起来,不像我这般轻松,不留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越是不可能的事,越是会激起他的兴趣,越是不让他知道的事,越让他好奇。
他总是一副笃定的模样,将一切算计得分毫不出。
出乎他预料的,在他计划中的意外状况,才能轻易吸引他的注意。
我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对他的习性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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