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马车前,抬头看着他,微笑,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
“有劳侯爷。”
他心中苦涩,放下窗帘。
“上车吧。”
……
她坐在他身边,这并不是第一次,然而他的心,却比哪一次都要跳得快。
一路上她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她,车内寂静得有些可怕。
叶轻歌自然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有些不习惯,她索性闭上眼睛休息。看在他眼里,自然便以为她不待见他,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烦。
苦涩在心里蔓延,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吧。
至少于他而言是这样。
从前他便是与她相见都困难,更别说同车而乘了。
……
来到刑部,容昭进去交涉了一番,然后回头对她道:“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叶轻歌点头,带着画扇走了进去。
不同于大理寺的监牢,刑部更为阴森,入目处到处都是刑具。
狱卒显然是得到上面的吩咐,很客气的带她去了关押长宁侯府的牢房。
叶湛穿着囚衣,站在角落里,怔怔的发呆。
叶轻歌远远的看着他,唤了声。
“父亲。”
叶湛一愣,缓缓回头,神情很是诧异,却没多少激动。
“你怎么来了?”
叶轻歌走过去,“我来看看父亲。”
叶湛满面苦涩,“我如今已成为阶下囚,长宁侯荣耀不在。幸亏…幸亏还留有你这一息血脉。否则我该如何到黄泉之下向你娘交代?”
“父亲到现在才想起我娘,不觉得太晚了吗?”
清冷的声音咋然响起,长宁侯有那么片刻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他愕然看着眼前明明神色如常却偏偏给人压迫冷寒的女儿,“轻歌,你…”
叶轻歌对画扇道:“你去外面等我,我一会儿就出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叶轻歌又上前两步,眼神淡淡讥诮而漠然。
“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叶湛,你可悔悟?”
叶湛悠然睁大了眼睛,心里咋然因她称呼自己名字而涌起的愤怒因她眼底流露出的陌生冷酷和置身事外的漠然抑制,慢慢淡化。
他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眼前一瞬间变得十分陌生的女儿,她身上有她母亲的影子,却仅限于容貌。
这气质风度以及抬手间的言行举止,如此优雅如此高贵,又…如此的高不可攀。
这…真的是他那个胆小怯懦乖顺寡言的女儿么?
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行动先于意识,他突然开口。
“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是谁?”
话一出口,他自己首先惊了惊,想反口,心里隐隐的怀疑却让他有些犹豫,沉默的看着她。
叶湛微微一笑,眼神几分怜悯。
“亏得你还能怀疑我不是你的女儿,我该替你女儿因你总算没有对她完全不了解而感到欣慰呢,还是该为你的愚蠢任由她被奸人所害而感到悲哀?”
“你——”
叶湛踉跄的退后几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真的不是…”内心涌现而起的汹涌愤怒逼上眼眶,他凌厉的逼问:“你到底是谁?冒充轻歌有何目的?”
叶轻歌眼神越发怜悯,“你还是这样,到了这个地步,依旧自我自私。哪怕我告诉你你的女儿被人害死,你仍旧漠不关心,只关心我有何目的。呵呵,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叶湛,你落到今日的地步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他人。”
叶湛眼神里燃烧着的怒火被她不凉不热的一番话给熄灭,他僵在原地,慢慢的瞪大眼睛,浑身都在颤抖。好半天才颤巍巍的说道:“你说什么?轻歌…轻歌她…”
“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叶轻歌无情的告诉他这个真相。
“不,不可能。”
叶湛显然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如果叶轻歌三年前就已经死了,或许他不会这么难以接受。但最近不到一个月,他丧妻丧女,丢官丢爵,如今还身陷囹圄等待处决。
一夕之间,他从万人钦羡的侯爷成为了一无所有的罪人。
从前令他最不耻的女儿反倒成了他内心最大的安慰。而如今,有人却告诉他,女儿早就死了。
这于如今满目疮痍的叶湛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痛不可遏。
“怎…怎么会?”
他后退,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冷气入体,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只觉得心口炖炖的痛,似乎要将心脏给裂开来。
叶轻歌依旧面无表情,“为什么不会?你想知道是谁杀死她的么?是容莹,临安公主,是她亲手推你女儿落崖摔死。她死了,就在三年前。”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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