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我说的是鸢,鸢儿。”她眸光一转,瞥向对岸火红的鸢尾,计上心头,如是说道:“我叫鸢儿,纸鸢的鸢,鸢尾的鸢,挺清楚了吗?”
“可是…”他小声嘀咕,“我明明听见你说你叫燕…”
她双眼一瞪,强势道:“你听错了。”
他哦了声,又问:“那你姓什么?”
姓什么?
她姓秦,当然,不能这样告诉他。
燕宸,宸…陈、鸢。
对,就叫陈鸢。
“我姓陈,叫陈鸢。”
嗯,陈鸢总比陈燕好听。自己的封号倒过来,读音虽不同,但也接近。
这样,不算说谎吧?
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他垂眸,喃喃咀嚼着她的名字。
“陈鸢?鸢…鸢儿?”
“对。”她很是坚定道:“我就叫鸢儿。”
他眸光熠熠,闪烁如星辰。
“嗯,我记住了。”
她不太习惯他有些灼热的目光,偏过头看向河面越来越多的花灯,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他坦荡道:“我叫容昭,是…”
“什么?”
她却一惊而起,脸色阴霾。
“你就是容昭?那个名扬天下的少年战神?去年率大军南下趁火打劫攻打我大燕的容昭?和苏陌尘打成平手使两国不得不签订友好盟约的容昭?”
他被她的反应弄得一愣,虽然他承认自己很有名,但她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半点欣喜或者激动。然而在她迫人的视线下,他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是啊,我是容昭。”
她上前一步,目光凌厉而愤怒。
“你居然就是容昭。”她上上下下打量他,胸中怒火烧得也越来越旺。她早该猜到的,北齐人,又有如此姿容,且言行举止矜贵优雅,行走间步履如风,内功深不可测。看起来年龄也差不多十二三岁。
能够上以上条件的,如今又在大燕的北齐人,除了容昭还能是谁?
容昭被她眼中显而易见的恨意刺得心口一疼,忙伸手去拉她。
“鸢儿,你怎么…”
“别叫我鸢儿。”她一把推开他,恨恨道:“我真是瞎了眼睛才和你做朋友。”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容昭尚且不知道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立即去追她。
“鸢儿,你别走,我…”
“放手。”她一把甩开他,看他的目光憎恨而厌恶。
容昭怔怔的看着她,眼里有着受伤。
“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眼中漫出浓浓讥嘲,“做错了什么?北齐攻打大燕你是主帅,你杀我大燕将士无数,边境境况惨淡,经济萧条,百姓苦不堪言。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你造成的。到了现在,你居然有脸问我你做错了什么?”
她冷笑,“亏我还以为你好歹算个正人君子,却没想到如此敢做不敢当,你就是个雪上加霜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被她骂得怔住,终于意识过来。
他是北齐人,她是大燕人。
就在前不久,他还在边境攻打大燕。
他们…是敌对的。
不。
他心慌意乱,见她又要走,急急的解释。
“鸢儿,你听我说。那…那都是我皇伯伯的意思,我身为臣子,不可不遵。况且…况且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你,所以…”
她唇边讥嘲之色更甚,“如果你那时候认识我,就不攻打大燕了吗?如果你认识我,就能够为了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违抗你皇伯伯的圣旨吗?”
他再次哑口无言。
彼时年少轻狂,不懂何为承诺,不懂何为情爱。只有一颗懵懂而青涩的心,在那时那般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给她最坚定的答案。
因为那个时候,他亦茫然。
身为亲王世子,自幼从军,军人的天性铁骨铮铮,心中只有忠义二字。
更何况两国对立,各有利益。这时候无论是趁火打劫也好,雪上加霜也罢。总归于本国有利的事,身为北齐臣子,自该为之。
在那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错的。
然而此刻面对她质问而愤怒的目光,他忽然就有些无地自容和羞愧。
她怎么就偏偏是大燕的人呢?
而他,为何偏偏就是北齐的将军呢?
从参军到开始建立功勋到成为天下人所共知的少年战神,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忠义’之心产生了排斥和怀疑。
他甚至有些痛恨自己身上背负的那个什么该死的‘战神’之名。
为什么,这次攻打大燕的是他呢?
可若不是他,不就没办法遇见她了?
有些相遇,是命中注定。
有些对立,也是不可避免。
例如,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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