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门子见左右无人,立刻上前几步,撩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脸上堆起谦卑又带着几分熟络的笑容,细声细气地说道:
“小人给老爷请安!”
“恭喜老爷否极泰来,重掌府印,加官进禄!”
“老爷这八九年来宦海浮沉,风采更胜往昔,只是……莫非已将小的这故人给忘怀了?”
贾雨村闻言,眉头微挑,再次仔细端详对方的面容。
确实,此人看着有几分面善,眉宇间依稀有些旧日痕迹,但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不过他也不急,只是沉吟道:
“你……先起身说话。”
“本府看你确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政务繁杂,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你是……”
毕竟只是一个门子,即便见过,可二人身份摆在这,即便是想不起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老爷!”
那门子依言起身,依旧弯着腰,脸上笑容更深,然后用那带着几分提醒的语气低声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哦?”
“你是说,咱们见过?”
“可不是?”
“您再想想,当年……那葫芦庙里……”
“!!”
“葫芦庙?!”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贾雨村脑海中炸开!
很快,尘封的记忆闸门轰然打开!
是了!
他原系湖州人,生于仕宦之家,但到他时,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下他一人。
可他又想进神都求取功名,无奈囊内空空,只得暂在姑苏城里葫芦庙里安身,每日卖文为生。
后因甄士隐相助,他才有钱上路,考中进士,升为知府……而当年在葫芦庙时,就确是有个眉清目秀、聪明机伶的小沙弥,常来听他讲些经文故事,或讨些笔墨。
现在想来,可不就是眼前这个?
“原来是你!”
贾雨村失声低呼,脸上难掩惊诧之色。
接着,他再次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已蓄起头发、穿着衙役服饰、面容虽染风霜却依稀可辨旧貌的门子,实在是难以将当年那个青涩的小沙弥与眼前之人联系起来。
“是!”
门子见贾雨村终于想起,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感慨与讨好:
“正是小人!“
“当年庙中一场无名大火,烧得片瓦无存,小人无处栖身,年纪又轻,耐不得空门寂寞清苦,想着这衙门里当差虽非显贵,倒也安稳轻省,便蓄了发,托人谋了这份门子的差事,混口饭吃。不想今日竟能在老爷堂前效力,真是天大的缘分!”
他乡遇故知,这自然是好事,所以贾雨村心下不由波澜微起,但他面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毕竟,他如今已是四品知府,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门子,双方地位悬殊,这所谓‘故人’的身份,在这陌生地界,不过勉强算是聊胜于无而已。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上前两步,亲手虚扶了一下道:
“原来竟是故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快快请起!”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子。
“此处乃私室,不必拘礼。”
“坐下说话。”
说着,他自己先找了个座位坐了。
“不敢!”
而那门子却是个极有眼色的、深知尊卑上下之分,闻言只是连连摆手,身子躬得更低了。
“老爷面前,哪有小人的座位?”
“小人站着回话便是。”
贾雨村却摆手执意让对方坐下,甚至还板起了脸来。
“诶!”
“你我乃贫贱之交,今日重逢,亦是缘分。”
“况且此系私室,但坐无妨。”
“坐下才好细谈。”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
见状,门子见推脱不过,这才只是千恩万谢坐下。
但他却也不敢实坐,只将半边屁股虚搭在椅子边缘,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起身去回话的恭谨模样。
“……”
贾雨村在主位坐下,端起一旁犹自温热的灵茶轻轻呷了一口,好一会目光才转向门子,切入正题问道:
“方才在堂上,你为何使眼色,阻我发签拿人?”
“莫非……”
“此案另有隐情?”
“那薛家,究竟是何来历?”
他问得直接,也不怕外人听了去,只是目光紧盯着对方。
“回老爷!”
门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忐忑的表情,还先小心地左右看了看,仿佛生怕隔墙有耳,然后才起身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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