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脚子移动过去。
江风呼啸,如同龙吟。那年轻的赶马人却不为所动,顶着日光消退后愈发显得湿冷寒冽的逆风,三步一歇,无视身下浊浪的咆哮,稳健安然地爬到了那吊在江心的马脚子身前。
他来到那心惊胆战的马脚子旁边,索性只用双腿倒挂金钩般倒吊在溜索之上,腾出了两只手摸出腰间的短刀,利索地接连几刀,已经割断了那失了魂的马脚子身后背箩的绳索,把被浊浪打湿,显得沉重十分的粗盐尽数倒如入江中。
那整整一背箩粗盐,抵得上一个四口之家几个个月的开销,但人命关天,两项取舍,只能先救人了。那年轻赶马人卸掉被困者的负担后,先前被困的赶马人也缓和了不少力气,配合着年轻人把细绳结在自己的溜板上后,二人终于一前一后的往我们这边慢慢挪动了过来。
本来,卸掉负担后,溜索已经回升了一段高度,可以滑行,但无奈两根麻绳断了一根,平衡不稳,二人为了保险起见,依旧是由倒吊的年轻人牵头慢慢滑行。
而悬崖两边的人马也没闲着,眼看索桥在江风浊浪的冲击下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急忙在两岸的两位马锅头指挥下,七手八脚地稳住索桥两端的木桩,让江面上一小段一小段距离稳步徐行的二人行进时稍微不那么颠簸。
终于,在大家的通力配合下,二人总算平安到达了我们所在的这一边山崖。我还在盘算,断了一边溜索,通行效率折半后,估计在天完全黑下来前,马帮应该没法全部过来时,那把粗粗的麻绳盘好腰间的中年女人,竟一纵身,攀上了仅存的那根溜索。
仔细一看,刚才断掉的溜索,在年轻赶马人解救遇险马脚子时已经被两岸的同伴回收解下。而女马锅头卷叠背负麻绳时,她手下的另外一名年轻赶马人也利索地把绳头在这一头的木桩上用四平八稳的死扣系牢。
原来,她是想要打算修复这座断了麻绳的溜索桥。
意识到女马锅头的计划后,我还真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说,她应该像之前那样,让年前体壮的手下去完成这活儿,未曾料想,她居然自己身体力行,就这玩命的活儿亲历亲为起来。
“不愧是阿九妹,三十多年了,身手还是不减当年啊。”看到这情景,那年迈的副锅头也摸着花白的胡须翘起了大拇指。论年纪,他应该比格桑大叔和那女马锅头大上一轮,也算老当益壮了。只是,赶马人讲究体力、经验和意志的结合,听他自己说,这估计是他最后一次走这段路了。
其他围观众人的资历都没有到能评论女马锅头的地步,只得在那看着女马锅头这一辈人成长起来的花甲老赶马人的啧啧赞叹中,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阿九妹的动作。
她背着卷成一团的麻绳,像之前那年轻汉子一般,到吊着攀上溜索。因为年龄的缘故,她的体力和耐力都不如年轻人,于是,她选择了更为稳妥的爬两步,歇一次呼吸的节奏。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力很准。只见她一溜烟的工夫,已经平稳快捷地攀过了河心,径直朝对岸爬去。
就在大家都在为她娴熟的动作感叹时,女马锅头已经接近爬完全程。只是,她身后拖着的麻绳也越来越沉重,在江风猛力的摇曳下,狠命地把她往底下拽。
“糟糕!她吃不住劲儿了!”那年长的马脚子最先看出了端倪,但任凭他把烟袋子甩来甩去也无济于事。
“阿娘!”
“小心啊!”
这头,那两名精壮的年轻人也随即看出了问题,感觉那女马锅头有些体力不支,急得喊了出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是那中年女赶马人的孩子。不过,干赶马这一行的,有时候也会收养一些举目无亲,无家可归的人作为义子,只不知他两个是哪一种情况了。
“快稳住木桩!”看到情况不妙,鉴于之前的情形,看到江风骤起,我急忙招呼众人提起稳住固定溜索的木桩。话音刚落,疾风已经杀到,须臾间就扯动了那木桩翘向一边,眼看就像破土而出。
众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女马锅头看,哪里注意到这点,若不是莎伦眼疾手快,以巨力稳住木桩,那两位年轻的赶马人哪里还来得及荷土渗水夯实土基。
而索桥对面,经验老到的格桑大叔早看预见到了险情,一边指挥着大家稳住木桩,一边果断地迎风跑出一条套索,稳稳地抛到了女马锅头身前,被看得真切的她伸手抓住,随即一绕,套在了自己腋下。
“拉!”隔着一条江,我们这边都听到了格桑大叔心急火燎的声音。
众人齐心协力下,那力竭的女马锅头阿九妹终于安全着陆,被大家合力拉到了对岸,而接过她肩头粗长麻绳的格桑大叔,也手脚麻利地把绳头绕空闲的那根木桩团了三圈,结好了绳扣。
在两个马帮的通力合作之下,我们最终以牺牲一人,损失两人份的货物的代价,有惊无险地修复了年久失修,陡然断裂的渡口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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