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曾是大梁肱骨,寡人灭阮,理固宜然,却令其后人皆为奴为婢,绝香火断宗庙。寡人去后,将当年阮氏所有后人,死去的厚葬,活着的赎回,给田地,令耕种,建宗庙。”
“陛下——”韩氏是和当初阮氏走的最近的一个家族,其姐便是当初阮氏夫人,姬朝阳之婆母,自阮氏灭后,韩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不敢结党营私,不与氏族联姻,甚至不敢给姐姐收拾骸骨,不敢赎回那些被充入官妓馆的外甥女们,任由最小的甥女明兰做朝阳夫人府一婢女,不敢和任何一个家族保持友好关系 ,刻意与韩氏为敌,日日夜夜,午夜梦回,他都受着良心的谴责,他梦到曾经娇软的甥女得了花/柳病被从官妓馆用一张席子扔出来时睁大的眼睛,梦到小时候姐姐在柳树下教他认字的场景。
此时他低伏在地,不禁痛哭出声,“陛下恩深露重。”
“都说了,莫唤寡人陛下——”梁公低低道,“寡人知道,你们都怕寡人,都怨恨寡人变法削减氏族权利,都盼着今天这一天,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呢?梁国是如何有今日这煊煊赫赫?
四战之地,不比齐东临渤海无后顾之忧,不比燕北地冻土无须多虑,不比雍西边戎狄轻易可收,不比楚挟长江天险可只往北观。他国弱一分,尚有活路,我国弱一分,雍必西进,楚必北上,燕齐定趁机踩一脚。
各大氏族同梁国同生共长,扪心自问这二十年来变法后国力是否蒸蒸日上呢?寡人削权,当真你们便日益潦倒了吗?”
薛崤低着头,“君上继位二十一年来,梁国益地千里,薛氏封邑也翻了五分之一。”
是啊,梁公变法,弹压了氏族,可就真的使氏族衰弱了吗,梁国强他们自然也强。他们各司其职,不曾真的奋力一搏推翻梁君,固有梁君威重智深的缘故,但也少不了这一层原因。
梁公又望向了房梁,“四、当年寡人营救燕国,却刻意压兵半月,致使燕军死伤过半。”
薛崤忍不住道:“我国救助,难道就是理所当然?能救他们已是该感激不尽了,还想挑日子不成?”
梁公看他一眼,“于你我,自是如此,如燕国,却是仇恨。”
“那又如何?他燕国还敢报仇不成?”
“卿观燕太子与元儿何如?”
薛崤闭嘴不言了。
接着梁公又从伐顿、灭随、攻雍、攻杞一个个说过来,最后,“十、寡人不敬天子,偶见奇象,便鬼迷心窍,僭越称王,即日起,废除所有天子文书,烧毁私造的天子用品。”
众臣皆是一惊,“君上——”
梁公像是累极了,半阖着眼,“否则等这批使臣回国,梁国必为列国攻讦,寡人一去,短时间内国内必乱,内忧外患,如何应付?”
众臣都低下了头,有些啜泣了起来,风雨飘摇似乎近在眼前,可笑他们这几日还拿着中原霸主的矜傲对列国使臣颐指气使。
梁公身形微微一晃,不禁往下滑去,谢涵连忙去扶,只觉对方原本修长柔韧的手指,如今像发了面的馒头,还是没发好的皱馒头,梁公撑着他的手腕,吐出一口气,“沈澜之,拟寡人罪己诏,传檄天下。”
“君上仙去后,哪位公子继承大统?”汪扬又问了一句。
梁公睁开半阖的眼,笑看了他一眼,“待寡人宾天后,太子元继位,国夫人垂帘听政三年。”
“君上,万万不可。”
“国夫人聪慧果断,恰能弥补太子不足。且国夫人在一日,齐国能一日为我所用,齐在,楚不会独行,如此,雍不足为虑也。”
谢涵垂眸,数百年来,不是齐楚联盟,就是齐梁联盟,可以说齐国虽非第一大国,却始终深深影响着中原格局,如今因那宝藏消息牵扯到大吕钟,齐楚联盟正是如胶似漆,梁公这一手,可真是料定了他君父性情,说不定还知道狐源包藏祸心、不会阻止呢。
“另,令正卿刘戟、大将军卫瑶辅政,叶必果、韩围再辅佐之,如正卿、大将军有不妥之处,及时指出。”说完,梁公看沈澜之和薛崤一眼,二人还是低眉顺眼的,看不出什么不同,可梁六大氏族,四族皆受梁君临终托政,二人心底又岂会毫无波澜呢?
梁公却没再说了,他让众人都出去了,独独留下薛崤、薛雪和沈澜之,“薛卿与韩卿是生死至交罢?”
薛崤耸然一惊,蓦地抬头看梁公,没有说话,但他的震惊已是最好的回答,薛雪难以置信,“父亲?”
“你能为韩围做到这个地步,难保日后,寡人怎么放心把一半的权柄交到你们手上呢?固只要韩围是辅政大臣,你就一日不能再升,你也莫怪寡人。”
薛崤苦笑,“君上洞若观火。”阮氏事出,韩围怕死极了,等他开始与薛氏为敌后,君上松开了戒备,他们这样演着戏,君上不怪罪已是万幸,岂敢再肖想更多。
可一个辅政大臣能为家族攫取的利益,岂是寻常家主可以比拟的。他可以放弃,薛雪目光中却闪过一丝怨怼,“那君上何以重用韩大人,而放下父亲,而不是重用父亲?恕臣直言,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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