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右臂 瘦骨嶙峋的法官宣布审判开始 第一个站在破方桌前的是克里斯托夫 他央求看在三个孩子的面上宽恕他 他是白玫瑰的笔杆子 大部分传单都出自他手 他也是信奉多子多福的人 结婚两年多就有了三个孩子:老大两岁半 老二一岁 还有一个刚满月 老婆在生下第三个孩子后严重的产后热死亡 他又被抓 因而他也是倒霉的人
克里斯托夫尽量想缓和气氛 自我辩解说 他即沒有杀人也沒有放火 即沒抢军火库更沒抢银行 只是在苦闷时写了几张传单而已 他沒有任何政治野心 法官听到这里仰天大笑起來 无情地嘲谑他:“野心 你不过是一个昏了头的穷酸学生 你以为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
克里斯托夫忍受他的戏弄 再一次恳求道:“主席大人 我的孩子们需要父亲 ”对方马上驳斥:“德国的孩子们不需要你这样一个负面的榜样 你不配当父亲 ”
第二个是索菲的哥哥舒尔·汉斯 身高一米九的他站在小桌子前 越发昭显出他的高大 法官大骂他是寄生虫 说他享用德国的免费教育而反对德国 制作、散发传单 颠覆德国政府 恶毒攻击领袖 在战时背后插刀子 引來旁听席上的漫骂声
审判变成了谩骂 法官又一次骂他是寄生虫 依靠政府补助上大学 不感谢党和政府的恩情 反而恩将仇报 汉斯忍无可忍地反驳道:“你口口声声说我上大学花费了政府的钱 我认为政府不是造钱机器 那是纳税人的钱 只不过由政府支配罢了 何况从那些钱里面政府毫不客气地提取了管理费 说到底 是纳税人养活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
法官高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这个卑劣的家伙 你满世界发传单 认为德国人民只有出卖自己的领袖才能度过战争的难关 ”
“对抗英国、俄国 还有很快参战的美国 我们是沒有取胜的机会 你看看地图吧 希特勒绝对是把德国人民引向深渊 他不能打赢这场战争的 只会拖延时间 增加人民的痛苦 只有结束战争 才能阻止……”“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拿破仑吗 ”两人的话纠结在一起 像两条缠绕在一起又相互拍打的蛇 到了后來 审判变成了两人的比赛 争相比谁的肺活量最大、谁的嗓门最细 冉妮亚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汉斯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话 剧烈咳嗽起來 大家才听清法官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來的话:“你这条疯狗 竟敢在庄严的法庭上咬人 ”汉斯等气喘均匀后指着法官:“你也是狗 是专制者的走狗 ”
“你是个下流货 听说你和你妹妹钻一个被窝” 法官变成了泼妇 换來会场短暂的寂静
暂时取得上风头的法官几乎要从高背椅子上跳起來了 像猿人一般向前伸出头 嘴里喷溅着唾沫 用最大的、几乎失真的嗓音嘶叫:“把这个不要脸的寄生虫、盗窃犯、叛徒、卖国贼拉下去 我永远不想看到他那张丑恶的嘴脸 ”
索菲站在桌子前 法官尚未从盛怒中恢复过來 结结巴巴而略带嘶哑地问道:“舒尔?索菲 你在大学散发攻击德国的传单 你对此羞愧吗 ”她平静地回答:“不 我不觉得有愧 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法官瞄了她一眼 拿起笔装腔作势地在纸上划拉着:“纸从那來 ”索菲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卖的 ”“在哪 ”“学校里 ”
法官提高了声音:“哪來那么多钱 ”索菲实话实说 有一部分是上课节省的纸张
“啊哈 你还犯有盗窃国家和人民财产罪 ”法官夸张地打着手势 继而唠叨起那些问題來 可能是好男不跟女斗的原因 更可能是刚才的一番唇枪舌剑让他喊累了 他语调平缓 即使在她说起纳粹杀害智障儿童时也沒有发火
索菲最后呼吁:“德国人的血快要流干了 德国人对其他民族造成了深重的灾难 如果我们任其自流 德国将会被世界抛弃 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自己结束这一切 而不是等待同盟国來结束 ”
冉妮亚急速记载着她的话 被法官看见了:“那个女士 法庭里不许记录 你不知道吗 ”
法官转向律师席 律师们吓得赶紧摆手 被告最后陈诉 克里斯托夫又一次认错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