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二个问題 ”
“说 ”他盯了她一眼 她半晌沒出声 好像在整理思路 摩尔在钢笔扔在桌子上 点燃了一枝香烟猛吸了一口 冉妮亚也把笔重新搁置在纸上 拿出指甲剪修理指甲 房子里只有轻微的指甲断裂声
索菲一字一句地开口了:“纳粹分子以道德和荣誉的名义 血染了整个欧洲……”摩尔拿起笔 冉妮亚扔下指甲剪捡拾起钢笔 始发现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大团墨水
摩尔真诚而惋惜地插言:“舒尔小姐 我真不明白 你那么聪明 可以说前程万里 为什么要背叛国家社会主义呢 我记得你很早就加入了希特勒少女队 ”
“是的 我12岁就加入了少女组织 因为那时我真诚地相信国家社会主义会给我们带來公正与自由 但是我错了 很多人都错了 我们沒有得到自由 那个人反而滥用人民的信任 在欧洲燃起战火 把德意志人民推入火坑 ”
“我们洗刷了不平等的凡尔赛条约强加给德国人民的耻辱 元首解决的失业 在他的领导下 德国人民重新站起來了 你们要自由 是的 在魏玛共和国时期德国人是有自由 但是因为有挨饿的自由而失去了意义 而你 竟然想让我们吃二遍苦 受二茬罪 ”这次轮到摩尔站起來了 他像一头择时而噬的豹子 仿佛随时会扑到桌子这头 把那个胆敢散布危险思想的女大学生一口吞掉
她并沒被豹子吓倒 她也站起來 相应地提高了声音:“正是这些独裁者 以人民的名义 编制美好的理想 却把这些理想建立在牺牲人的基本权利的基础上 ”
冉妮亚轻轻摇头:这那里是审问啊 一头公豹子与一头母狮子四目相对 互相瞪眼 哪像是主审官与受审者 而是为一点顼事翻脸的邻居 或者是为吃饭后沒人洗碗争吵的夫妻 她想起在苏联总参克鲁乌 一个中将被打断了腿 还在声嘶力竭地喊叫:“我有罪 我请求斯大林同志 不 苏联各族人民的慈父宽恕我的妻子和儿女吧 ”
“纳粹分子以道德和荣誉的名义血染整个欧洲 屠杀犹太民族 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你清醒吗 摩尔先生 ”索菲大义凛然地教训他 被对方狠狠地喝斥了几句
索菲坐下來 沉郁顿挫地讲诉:“在佛尔希腾贝格 一个犹太教师被强令站在大街上 每个人排成长长的队伍 轮流向她吐唾沫 后來她消失了 被送到东线 从东线回來的士兵们都在议论集中营的事 摩尔先生 你能否认这些犹太人不是与我们一样的人吗 ”
冉妮亚忘记了自己记录员的身份插话:“这位小姐 犹太人的问題已经不存在了 ”
索菲看都沒看她一眼 一脸凝重地继续讲述:“还有 纳粹拉走智障儿童 孩子们问汽车要把他们拉到那里 护理员回答说 到天堂 于是孩子们唱着歌曲上卡车了 还有疯人院 ”
“够了 ”摩尔一声断喝 半晌 像说服她 更像说服自己:“这些是沒有价值的生命 他们白白浪费粮食 ”“所以 沒人把他们当作上帝创造的人來对待 沒有人知道 也根本不想知道 精神病人的灵魂是如何的 ”
“上帝并不存在 ”摩尔气急败坏地冲到窗户 他望着窗外 望着蓝天 其实他什么都沒有望 冉妮亚感觉到他的眼神是无助、无神而空洞的 显然 他受到了震动 片刻后他恢复了平静 慢腾腾地踱过來 劝说索菲放弃这些危险的思想 他愿意为她求情
索菲摇头
……
李德谢绝了慕尼黑地方官的宴请 与冉妮亚在屋子里窃窃私语 已经下半夜了 冉妮亚哈欠连连地回屋休息去了 李德疲惫地躺倒在行军床上 眼前浮现着那个少女的相貌:索菲侧面垂颌 一缕发丝拂下來 却遮掩不住她的清秀容颜和冷峻高贵的气质
毕竟 他们还是一群正值青春、对未來满怀憧憬的青年 如果沒有这场血腥的战争 这些优雅的孩子会穿着干净的白衬衫 在校园的图书馆里继续书写他们的梦幻、爱情和花团般的锦绣前程 正如欧洲庭院里随处可见的 沐浴在祥和曦辉之中的白玫瑰
摩尔曾经给过索菲生还的机会 用她本人的话说 只要她放弃自己的信念和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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