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一眼我身后这几人,便已明白八、九分:“飞帅,城中已非留恋之地,赶紧出城去吧。”
我心头一热:“宋亮,你拿住我们,岂非可立大功?”
宋亮道:“飞帅,你当宋亮是何人?再大的功劳,又怎么能与我家飞帅千金之躯相比?我的部众皆是飞帅昔日旧部,飞帅你就放心吧。”
他一招手,命人送上六匹好马,公孙箭、阿风等均即刻扳鞍乘跨,心中顿时大定。田烈大献殷勤地帮着将伏后扶上马去。伏后一上马,随即微带厌烦地轻轻推开他扶在不该扶的地方的那只脏手。
阿风瞪了田烈一眼,田烈耸耸肩,讪讪退后,也骑上了马。
宋亮取过一枚铁制军令,道:“飞帅,我要赶紧入宫保护陛下,不能相送飞帅。不过南城门有李齐在,他见到飞帅,定不会留难的。飞帅你持此令,就顺着这条路走,我后面没有其他队伍,快走,迟则不及。”
我微一犹豫,才点点头。
宋亮说得很明确,我也知道,以荀彧之能,既然预知池早之叛,肯定发动之后会立即在城里实施戒严令。
若没有李齐这个关系,宋亮恐怕也不敢让我直接出城了。
“宋亮,我们后会有期。”我又看一眼就在不远处的司隶府。
“飞帅,一路保重!一定要快,张绣和张辽二人率领的大军即将封锁全城,再不离开,纵然有李齐在城门处,恐怕就真走不了了!”宋亮肯定看出我的意图,所以殷殷苦劝。
我知道,这俩没一个是可能买我帐的,尤其张辽,跟我的私仇还没消解呢。扫一眼身旁的公孙箭,又看看以柔弱娇躯勉强骑跨在鞍上的伏寿,心里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我立刻走。”
双方各道珍重,宋亮引军疾去。
“飞帅,我进去,接了樱夫人就走。”公孙箭道。
“不用了。”
我摇头。最后看一眼那黝黑的府第,门口蹲着的两头异兽呆呆地瞪视前方,毫无知觉。
罢了,罢了!阿樱,也许,你我真的就欠缺最后那一点缘分吧。
“走!”
我一跃上马,当先向许昌南门奔去。
清晨,许昌城东南三十里,梅杨村。
正南村头。
让我非常诧异的是,村长梅思诚已在村口处等候。一年没见,他还是那么腰板挺直,面含笑容,让人不能想象,他已是六十五岁的老人了。
梅村长身后跟着一人,三十来岁,打扮像个流浪闲汉,梅村长叫他杨三。
梅思诚客气两句,便道:“是少主吩咐老汉在此迎候飞帅。”
少主?
我一想,明白了,他是指杨修。
当日沮鹘来许都见我求救时,我惟恐不慎谋泄,害了沮授的性命,思索许久,不得其法。后来还是沮鹘提起杨、沮两家乃是世交,提醒了我。我暗去杨府找公子杨修,他果然帮忙,慨然利用他的人脉,将沮授叔侄送到梅杨村潜藏。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这梅杨村里,不管姓梅的、还是姓杨的,其实都是杨氏家族的远亲,只不过梅氏是妻族,杨氏是本族而已。
我道:“令少主何在?”
梅思诚道:“哦,少主另有急事,先行而去,令老汉多多向飞帅谢罪。”
我点点头,池早料到我会来这里,所以不肯在此停留,闪人先走了。
梅思诚道:“请入村内歇息。不过遵少主之命,村中老幼正在迁居,情况混乱,请飞帅莫怪。”
“啊,这样……”正要迈步,我又停下来。
看来池早来这里,是应杨修之请,来通知梅村长一声,此地不宜久恋,赶快搬家。
杨修很聪明。
不知他是否知道他老爸已经死掉了?嗯,多半不知,不然他就算为革命不惜抛弃家人,现在脑子应该也不会这么清醒,居然记得这小小的梅杨村。
确实,今晚之后,许都周围必然会有一次巨大的震荡,曾收藏过曹家敌人的梅杨村离许都不过几十里地,随时可能遭到曹军的骚扰。没有了杨彪的庇护,实在是险恶在前,危机四伏。
可是,这样一来,恐怕就不能把伏后交给梅村长照料了。
梅思诚见我疑虑,问明我之所思,道:“飞帅不必担心。从此东去十里,有一小山,名为望田,山后有一隐秘之洞,甚深,老汉早已命人打扫干净,若飞帅信任老汉,可请贵人前去暂歇。”
我怕吓着他,根本没敢跟他说那是伏皇后,只说是女眷,所以梅思诚还以为是我自己的女人,也没太在意。
我想了一想,回头去看伏寿。
我对这稳重的老头有一种很信任的感觉,这种信任也许是从他居然敢收留沮氏叔侄开始的。但我不想强逼伏皇后非听我的。
经过两个时辰的急驰,伏寿明显累了,就着秋日的晨光,可以看到,她的脸色十分苍白。
她见我望过去,毫不迟疑地说:“我听飞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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