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这些话不用说了。都是我不好,误听人言,丢掉一万银子算不了什么!查三蛋道:我叫你只出三万银子的宫门费,你嫌多;如今又贴上一万,倒说算不得甚么。真正不晓得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唐二乱子一声不响,闷在那里吃烟。查三蛋又道:京城里这种人撞木钟的人很多,一个不留心就上了当去。等到骗了你的银子,你要找他,也就没有地方去找他的?我且请教你:那个人到底叫个什么名字?你怎么会认得他的?唐二乱子道:那人没有姓,名字叫文明,是个在旗的。还是那天在志美斋席面上认得的。他说他是内务府的司员,现住城里石附马大街。我想他既是内务府的官,一定里头的信息灵通的,所以就托他去办。谁知遭了他的骗!真正意想不到之事!查三蛋道:越发荒谬!他既是内务府的人员,不在里头走门路,倒走到外头来!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也好,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这已过去的事情,也不用谈他了,且商量现在我们怎么办法。唐二乱子道:我已经吃亏一万,现在你再要三万岂不是总共要化去四万?我总嫌太多。如今我只肯再出两万,连失撇的总共三万,也算依你的数了。查三蛋道:一万银子是你自己愿意被人家骗去,与我何干?又不是我用的!这话可笑不可笑!唐二乱子道:我不管!我总在这个算盘上算。查三蛋低头一想:他的算盘如此打法。我如今按照三七叫他拿钱,并没有叫他多拿分文。无论那里,看他用钱用的很大方,独独于我至亲面上如此计较。而且我办的仍旧是他切己之事。他同我调脾,我也犯不着拿好良心待他。看来他上过一次当还不够,定要叫他再上一次,方能明白。主意打定,便道:既然你只肯两万,三成之中,不过少得一成,同前途去商量起来看。只要他们肯收,我又何苦要你多化呢。唐二乱子听得此言入耳,方才说了声费心。
查三蛋退辞出去,便去找到素来同他做连手的一个老公,告诉他有这笔买卖。老公不等他提价钱,先说道:三爷的事情,又是令亲,我们应得效力。查三蛋道:不是这等说。便附耳如此这般,述了一遍,又道:我们虽是亲戚,但是他太觉瞧人不起,只肯出一万银子的宫门费。他是有钱的人,不是拿不出,等他多化两个亦不打紧。老公一听,他们至亲尚且如此,乐得多敲两个。连忙堆下笑来说道:他是什么东西!连着亲戚都不认,真正岂有此理!就是三爷不吩咐,咱也要打个抱不平的!我去招呼他,叫他把一万银子先交进来。就说上头统通替他回好,叫他后天十点钟把东西送上来。等他到了这里,咱们自然有法子摆布他。查三蛋诺诺连声,连忙赶到唐二乱子寓所同他说:准定二万银子的宫门费,由大总管替我们到上头去回过。叫你今天先把宫门费交代清楚,后天大早再自己押着东西进去。唐二乱子道:何如!我说这些人是个无底洞,多给他多要,少给他少要。不是我拦得紧,岂不又白填掉一万,如今二万银子我是情愿出的。说着,便叫一个带来的朋友,拿着折子到钱庄上划二万银子交给查三蛋,替他料理各事。查三蛋银子到手之后,自己先扣下一半,只拿一半交代了老公。老公会意。
到了第三天,唐二乱子起了一个大早,把贡礼分作两台,叫人抬着。查三蛋在前引路,他自己却坐车跟在后头。由八点钟起身,一直走到九点半钟,约摸走了十来里,走到一个地方。查三蛋下车,说:这里就是宫门了,闲杂人不准进去。众人于是一齐歇下。查三蛋挥手,又叫众人退去。唐二乱子亦只得下车等候。等了一回,只见里头走出两个人来,穿着靴帽袍子。查三蛋便招呼唐二乱子,说:门里出来的就是总管的手下徒弟,所有贡礼交代他俩一样的。唐二乱子一听是里头的人,连忙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请了一个安,口称:唐某人现有孝敬老佛爷的一点意思。相烦老爷们代呈上去。谁料那两个老公见了他,大模大样,一声不响。后来听他说话,便拿眼瞧了他一瞧,说道:你这人好大胆!佛爷有过上谕,说过今年庆典,不准报效。你又来进什么贡!你是甚么官?唐二乱子道:道台。老公道:亏你是个道台,不是个戏台!咱问你:你这官上怎么来的?唐二乱子道:山西赈捐案内报效,蒙山西抚院保的。老公道:银子捐来的就是,拉什么报效!名字倒好听!咱一见你,就晓得你不是羊毛笔换来的!如果是科甲出身,怎么连个字都不认得?佛爷不准报效,有过上谕,通天底下,谁不晓得,单单你不遵旨。今儿若不是看查老爷分上,一定拿你交慎刑司①,办你个胆大钻营,卑鄙无耻!下去候着罢!那老公说完了这两句,扬长的走进去。
①慎刑司:清代内务府下的一个官署,执掌宫廷和旗人的笞杖一类刑罚。
唐二乱子这一吓,早吓得浑身是汗,连烟瘾都吓回去了。歇了半天,问人道:我这是在那里?其时抬东西的人早已散去,身旁止有查三蛋一个。查三蛋一见他这个样子,晓得他是吓呆了,立刻就走过来替他把头上的汗擦干,对他说道:当初我就说钱少了,你不听我。可恨这些人,我来同他说,他们连我都骗了。既然二万不够,何不当时就同我说明,却到今天拿我们开心!
此时唐二乱子神志已清,回想刚才老公们的说话不好,又记起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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