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面色*发紫,紫里转青,很不好看。朱得贵又在人丛中拉出一个头戴暗蓝顶子的人,拿手指指他,说道:他是娘舅的把兄弟。她舅是老把哥,他是老把弟。你俩叙叙旧。众人举目看时,只见老把弟已经胡须雪白,老把兄不过三十多岁,这其间明明显出不对,只是顾着他营官面子,不好说破。
无奈冒得官的无明火早已按捺不住,也不管当着众人,挨命向前,扭住朱得贵拳脚交下,朱得贵亦不相让。登时两人就扭成一团。冒得官骂他:好个撒野东西!眼睛里没有上司!你这东西,我打都打得!叫人:替我拿军棍来!朱得贵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冒了人家的官还要打人!我就是不服你的管!你是个好的,你敢同我到统领跟前去评理!冒得官道:就同你去!说着,两个人就从营盘里一路拉着辫子,拉到羊统领的公馆里来,足足走了三里多路。街上看热闹的,以及营盘里跟着劝解的,少说有上千的人,一哄哄到统领门口。
其时天色*尚早,统领正从钓鱼巷住夜回家,在家里睡着养神。睡梦中忽听人声嘈杂,还当是克扣了他们的军饷,他们不服,鼓噪起来,禁不住瑟瑟的抖。屡次三番叫差官出去问信。大家一看都是熟人,一齐忙和着上前劝解,却忘记回报统领。直等他俩放了手,才有人进来把详细情形一一禀闻。统领胆子登时就硬起来,骂他二人:都不是东西!营官不像营官!哨官不像哨官!又骂冒得官:当初一来的时候,我看他就有点鬼鬼祟祟!原来他这个官是假的!这倒要仔仔细细的查查!羊统领如此说,不料旁边惊动了一个人。你道这人是谁?就是替冒得官说好话的那位姨太太了。姨太太说:天底下样样多好假,官末怎么好假?况且他从前在别处已经当过差使,为甚么从前没有人告发他?这明明是姓朱的想讹诈他。等他们出去劝劝就完了,用不着大惊小怪,要你统领自己出去。羊统领一想,姨太太的话很有理,而且自己出去,事情反不容易落场,便亦听其自然。外面冒得官、朱得贵两个人,其时亦被众人劝住,各自回营无事。
却不料这一闹,风声竟传到制台耳朵里去。次日传见羊统领,便问起他来。羊统领已有姨太太先入之言,立刻回称没有。后来制台一定说有,要他查办。羊统领只得答应。下来先把冒得官传了来申饬了一番,又吊他从前所得的功牌、奖札、饬知,冒得官不敢隐瞒,统通呈了上去。谁知年纪竟其大相悬殊,若论他得功名的年纪,足足已有六十多岁;及看他的面貌,连四十都未满。羊统领看过,笑了一笑,心中早有成竹。也不说别的,但问得一声:老兄本事倒不小!还没有养下来,已经替皇上家立了这许多功劳!令人可敬得很!说完这句话,端茶送客。冒得官毕竟贼人心胆虚,一听话内有因,便涨红了脸,一句对答不上。后见统领端茶,只得退回家中,悉眉不展的终日在家里对了老婆孩子咳声叹气。
俗语说得好:一只碗不响,两只碗叮当。冒得官自从娶了那个二婚头,常常家里搬口舌,挑是非。其实这个二婚头一直又没有同正太太在一块儿住,无奈他心里总多嫌他娘儿几个。正太太晓得冒得官相与了这种混帐女人,心上也是不高兴,同冒得官吵闹已非止一次。因此两下里的冤仇就此越结越深。
冒得官自从当了羊统领的差使,回家谈天,开口闭口总是不离统领两个字。统领的好处虽然是着实表扬,就是统领的不好之处,甚么包婊子,相与女人,也都当作家常话说了出来。谁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早被那个二婚头记在肚里,待时而动。
齐巧这一天冒得官在统领前碰了钉子回家,心上没好气,开口就是骂人,一天到夜坐卧不定,茶饭无心,一个人走出走进,不是长吁,就是短叹,好像满肚皮心事似的。二婚头问他亦不响,一时摸不着头脑,后来问跟去的人,才晓得他同朱得贵的前后一本帐。二婚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进得房中,先借别事开端,拿他软语温存了一番,然后慢慢的讲到:今日之事,虽说是上头制台的意思,然而统领实在亦是想拿我们的岔儿。这桩事情权柄还在统领手里,总得想个法儿修全修全才好。冒得官道:我的意思何尝不是如此。但是我们初到差,那里来的钱去交结他呢?二婚头鼻子里嗤的一笑,道:你们只晓得巴结上司非钱不行!冒得官忙接嘴道:除了钱,你还有甚么法子?二婚头道:法子是有,只怕你未见得能够做得到,于你的事无济,我反多添一层冤家,我想想不上算,还是不说罢。冒得官道:我此时是一点点主意都没有了。你有主意,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商量。倘若事情弄好了,也是大家好。二婚头道:你别忙,等我讲给你听。你不是说的统领专在女人身上用工夫吗?冒得官道:不错,他在女人身上用工夫。你总不能够去陪他,好替我当面求情?二婚头把嘴一披道:我不是那种混帐女人!一个女人,好嫁几个男人的!冒得官道:你是再要清节没有,生平只嫁我一个!现在这些闲话都不要讲,我们谈正经要紧。二婚头把脸一板道:倒亦不是这样讲。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就苦着我的身体去干也不打紧。我听见你常提起,后营里周老爷不是先把他太太孝敬了统领才得的差使吗?只要于你老爷事情有益,这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