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总得再去撺掇徐老夫子,或者叫了姓贾的来当面坍他个台;否则亦总得叫他破费两个,大家沾光两个,这事方好过去。想了一回,主意打定。第二天又去拜见徐大军机。只见徐大军机气色*还不好看,晓得是昨夜余怒未消。寒暄了两句,王博高又趁空提到贾大少爷的话。徐大军机道:为了这个人,我昨儿几乎同华老二打起来。王博高愕然。徐大军机道:可恨华老二倚老卖老,不晓得果真得了姓贾的多少钱,竟其一力帮他,连个面子都不顾了!
王博高一听,晓得有机会可乘,便趁势说道:回老师的话:他孝敬华中堂的钱比大概的都多,所以难怪华中堂。倒是姓贾的这小子,自从走上了黑总管、华中堂两条路,竟其拿别人不放在眼里;非但不把老师放在眼里,而且背后还有糟蹋老师的话。都是他自己朋友出来说的,现有活口可以对证。徐大军机听说贾大少爷背后有糟蹋他的话,虽然平时不动心惯了的,至此也不能不动心,便问:他背后糟蹋我什么?王博高道:他虽骂得出,门生却说不出。徐大军机道:这小子他还骂我吗?王博高道:真正岂有此理!门生听着也气得一天没有吃饭!徐大军机道:他骂我甚么?你说!王博高又楞了半天。徐大军机又催了两遍,王博高才说道:说说也气人!他背后说老师是个金漆饭桶。徐大军机听了不懂,便问:甚么叫饭桶?王博高道:一个人只会吃饭,不会做别的,就叫做饭桶。金漆饭桶,大约说徒有其表,面子上好看,其实内骨子一无所有。
徐大军机至此方动了真气,说道:怎么他说我没用!我倒要做点手面给他瞧,看我到底是饭桶不是饭桶!真正岂有此理!说着,那气色*更觉不对了,两只手气得冰冷,两撇鼠须一根根都跷了起来,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王博高晓得他年高的人,恐怕他气的痰涌上来,厥了过去,忙解劝道:老师也犯不着同这小子呕气。他算得什么!老师为国柱石,气坏了倒不是玩的。将来给他个厉害,叫他服个罪就是了。徐大军机便问:怎么给他个利害?说的好容易!光叫他服个罪,我这口气就平了吗!
此时王博高已想好一条主意,走近徐大军机身前,附耳说了一遍。徐大军机平时虽然装痴做聋,此时忽然聪明了许多。王博高说一句,他应一句。等到王博高说完,他统通记得,一句没有遗漏,便笑嘻嘻的道:准其照老弟说的话去办。折稿还是就在我这里起,还是老弟带回去起?依我的意思,会馆里人多,带回去恐怕不便,还是在我这里隐瞒些。王博高因为要在老师跟前献殷勤,忙说:老师吩咐的极是,门生就在老师这里把底子打好了再出去。徐大军机忙叫人把他带到自己的一间小书房里,等他把折稿拟定,彼此又斟酌了一番,王博高方才辞别徐大军机,拢了稿底出来,也不回会馆,竟往前门大栅栏黄胖姑钱庄而来。
到门不及投帖,下了车就一直奔了进去。店里伙计见他来的奇怪,就有几个人出来招呼,问他贵姓,找那一个。王博高说:我姓王,找你们黄掌柜的。伙计们便让他在客位坐了,进去告诉了黄胖姑。黄胖姑走到门帘缝里一张,是个不认得的人,便叫伙计出去探问车夫,才晓得他是户部王老爷,刚打军机徐大人那里来的。黄胖姑便知道他来历不小,肚里寻思:或者有什么卖买上门,也未可知。连忙亲自出来相陪。一揖之后,归坐奉茶。彼此寒暄了两句,王博高先问道:有个贾润孙贾观察,阁下可是一向同他相好的?黄胖姑是何等样人,一听这话,便知话内有因,就不肯说真话,慢慢的回答道:认虽认得,也是一个朋友介绍的,一向并没有甚么深交;就是小号里他也不常来。王博高道:他可托过宝号里经手过事情没有?黄胖姑不好说没有,只得答道:经手的事情也有,但是不多,也是朋友转托的。王博高道:既然如此,就是了。说完,便问胖姑:有空屋子没有?我们谈句天。胖姑道:有有有。便把他拉到顶后头一间屋里去坐。
这间屋本来是间密室,原预备谈秘密事的。两人坐定,王博高就从袖筒里把折稿拿了出来,说:有一件东西,是从敝老师徐大军机那里得来的。小弟自从到京以来,也很仰慕大名,无缘相见;所以特地从敝老师那里抽了出来,到宝号里来送个信。敝老师的为人诸公是知道的:凡事但求过得去,决计不为已甚。这折稿原是敝同门周都老爷拟好了来请教敝老师的,老兄看了自然明白。此时黄胖姑把折稿接在手中,早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原来是位都老爷参贾润孙的,并且带着他自己。折子上先参:
贾某总办河工,浮开报销,滥得保举。到京之后,又复花天酒地,任意招摇;并串通市侩黄某,到处钻营,卑鄙无耻。相应请旨将贾某革职,同黄某一并归案讯办,彻底根究,以儆官邪而饬史治。各等语。另外还粘了一张单子,是送总管太监某人若干,送某中堂若干,送某军机若干,都是黄胖姑一人经手,不过数目多少不甚相符。
黄胖姑看过之后,他是老京城了,这种风浪也经过非止上一次,往往有些穷都借此为由,想敲竹杠,在他眼里实已见过不少。此番王博高前来,明明又是那副圈套。心上虽不介意,但念:自己代贾润孙经手本是有的,王某人又是从徐大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