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五年级学生在大呼小叫,余校长到窗口看了一眼。村长余实的儿子马上举起手来。自从余志、李子和叶碧秋小学毕业,到乡初中去读书后,村长余实的儿子突然显得十分出众。骆雨问他有什么事。村长余实的儿子站起来,告诉窗外的余校长,骆雨老师没有鞋穿。
余校长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心神不定地等到下课,将骆雨叫过来一问,才知道骆雨是想证明,自己虽然是穿皮鞋长大的,但也不怕界岭的霜雪。
不几天,骆雨在教室里打赤脚给学生上课的事,就变成了冬闲时节界岭一带最让人振奋的传说。有人来学校告诉余校长,骆雨为了适应界岭一带艰苦生活,进大学的第一天就开始向年轻时的毛主席学习,寒冬腊月坚持洗冷水澡,夏天趁着狂风暴雨不戴任何雨具绕着操场长跑。余校长等人只能洗耳恭听。
孙四海听得不耐烦了,挖苦来人说,要他们也让自己的孩子跳进结了冰的水塘学习游泳。传话的人一点不在意,说,如果不论思想水平,只论吃苦耐劳的意志,界岭的人个个都是毛主席。
来学校看热闹的主要是女人。女人来得太多,男人自然就不来,还反过来骂她们其实是花心,今生今世无缘嫁给城里男人。就想让眼睛里长出钓
鱼钩,将那些细皮嫩肉的男人钓在心里。看过骆雨赤脚模样的女人很遗憾,一致认为骆雨经不起界岭的天寒地冻。
天气看起来很不错,早上的霜花少了许多,中午的太阳也越来越温暖。这是寒潮即将来临的前兆,说不定什么时候,从北边的山后刮起一股风,气温就会骤然下降,少则六七摄氏度,多则十几摄氏度。
虽然暖和,骆雨的脚还是出现轻微冻伤。这是王小兰来学校给孙四海洗被子时发现的。
十一月初,乡初中又放了三天假。第一次放假是国庆节,李子和余志回来说,叶碧秋差点被淹死。细问之下才弄清楚,开学第一天,叶碧秋就掉进了水塘,恰好正准备返回省城上学的张英才看见了,跳进近两人深的水塘里将她救了起来。因为这场意外,乡初中再放假时,有孩子在初中读书的母亲,都来界岭小学操场上等孩子。王小兰故意拉上其中几位顺便帮余校长、孙四海,还有骆雨洗洗晒晒,准备过冬。孩子们露面后,母亲们顾不上说话。纷纷跑到余校长或者孙四海屋里,取出温在锅里的塑料饭盒,用从家里带来的清一色的油盐饭给孩子填填肚子。
李子他们捧着油盐饭狼吞虎咽时,王小兰正用双手拍打晒在外面的棉絮,本想看看孙四海在哪里,眼睛一扫,却发现骆雨手里拿着照相机,一边注视着远处的山野。一边将左右两只脚后脚跟相互擦来擦去。
王小兰就问:“骆老师是不是觉得后脚跟发痒?”
骆雨回答说:“是的。像是被一百只蚊子同时咬了。”
王小兰便断定:“一定是冻伤了。”
骆雨从未有过冻伤经历:“不会的,我在家用冷水洗脚,也没出问题。”
别的人也都觉得不会。有几个女人还笑话王小兰,对学校的老师总是那么体贴关心。
换了别人,别说手脚冻伤,就是脸上长冻疮,也没有人当回事,顶多提醒一下,晚上用热水泡脚后,在火盆里烧一只白萝卜,切开后敷在冻伤处。因为这事发生在骆雨身上,余校长和邓有米议论了几次,觉得还是劝骆雨穿鞋上课。二人分别与骆雨说过,骆雨仍不穿鞋。
李子和余志返校不久,属于界岭的寒潮就来了,夜里风声一起,早上不出被窝就能感觉到气温下降了许多。
余校长以为骆雨会知难而退,上课铃响过后,骆雨却还是光着脚走进教室。余校长有些着急。担心万一出毛病,像有些里描写的那样,冻掉脚趾,事情就麻烦了。余校长不再与邓有米商量了,而是去找一直未对此事表态的孙四海。
孙四海听说后,一声不吭地脱了鞋。上完第三节课,孙四海光着脚从教室走出来。
骆雨见了就说:“孙老师怎么也成赤脚大仙了?”
孙四海回答:“昨天的太阳不行,洗的鞋晒不干,晚上放在火盆边烘烤,不小心烧成了灰。只好请李子她妈赶着给我做新鞋哩!”又说:“骆雨老师,将你的照相机拿来吧,给这四只大脚留个影,有机会弄到报纸上发表一下,也好让别人了解我们献身山区教育事业的坚强意志。”
骆雨果然听话,转眼之间就将照相机拿来交给余校长。余校长蹲在地上取景时,骆雨一直在说:“可惜,如果有雪,这张照片的意义更加不一般了。”余校长一连按了三次快门,骆雨才叫停。
余校长将照相机还给骆雨时说:“回头将胶卷洗出来了,给这张照片取个名字:《支教生与民办教师》,可以寄给省报的王主任。”
骆雨似乎早就想好了:“依我看,这张照片应该叫做《向民办教师学习的支教生》。”
骆雨走开后,孙四海说:“该了结了。”
下午上课时,骆雨果然不再打赤脚。
隔窗望着骆雨脚上的旅游鞋,余校长问孙四海这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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