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转化,“鲲化为鹏”就是转化。人生下来都像鱼一样,需要水,不能离开水;但是鱼可以变成鸟,代表人的生命很神秘、很特别,它可以转化。从鱼变成鸟,鸟只需要空气,空气对鸟的限制绝对少于水对鱼的限制;鸟若飞到高空,飞到九万里以后,就可以完全不动,因为浮力已经够了。庄子用这个比喻说明每一个人都有向上转化、提升的可能,即从身到心、到灵,一层层上升,到最后你需要的东西越少,你就越自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需要各种条件才能快乐,年纪愈大愈提升转化,需要的条件愈少,到最后完全不需要任何条件,活着就感到很快乐了。《逍遥游》整篇都在告诉我们,人的身、心、灵怎样提升转化,从而进入一种理想的状态,叫做“无待”,也就是没有等待。因为有所求必有所待,如果无所求就能“无待”,真的“无待”,到处皆可逍遥。譬如如果一定要去九寨沟和黄山才能欣赏美景,那你这一生恐怕只有短短几天才能看到美景。相反,如果用一种审美的眼光看待万物,到了任何地方都会觉得无一不美。我们常常觉得很多东西不美,是因为先预设了个标准。就像选美一样,如果没有达到所谓的身高、体重、三围标准,就不够美。这当然是偏见,因为真正的美在内而不在外。
这个寓言还有一段后续:
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庄子·逍遥游》)
禅与小鸟讥笑大鹏鸟说:“我们一纵身就飞起来,碰到榆树、枋树就停下来,有时飞不高,落在地上也就是了。何必要升到九万里的高空,再往南去飞呢?”
晋朝郭象注解这段话说:大鹏与麻雀“大小虽差,各适其性,苟当其分,逍遥一也”。意思是:大鹏鸟有大鹏鸟的逍遥,小麻雀也有小麻雀的逍遥。这显然不是庄子的想法,因为如果大鹏鸟与它们同样逍遥,庄子何必讲“鲲化为鹏”的故事呢?庄子认为,人的生命本来有各种条件的限制,但要慢慢转化突破,最后成为大鹏鸟,可以毫无费力地自由飞翔。这里“大”字是个关键,意思是敞开心胸,容纳万物。而不是说我是小麻雀,我就安于小麻雀的状况,忘了身、心、灵还有向上提升转化的可能。这就等于错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机会。因为人活着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使生命提升、转化,从尘世间的各种牢网、束缚中挣脱出来,最后领悟了“道”而达到自由之境。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并不多,能够加以实践的人就更少了。
3、太仓稊米
我记得我中学毕业的时候,老师题字题到一句话:“渺沧海之一粟。”渺小得象大海里的一个小米粒。不仅我们人的生命如此,恐怕我们所见的世界也像小米粒这么小。所以你才要开阔心胸,了解到整个的存在有多么样的伟大。庄子举了一个例子: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庄子·秋水》)
秋天的雨水随着季节来临,千百条溪流一起注入黄河,河面水流顿时宽阔起来,使两岸及沙洲之间远远望去,连对面是牛是马都无法分辨。于是黄河之神河伯得意洋洋,以为天下所有的美好全在自己身上了。
古代的人站在河边看过去,一看就知道对岸是牛是马,因为牛和马的区分体型差别很大;并且古人的眼睛都是2.0,不像我们现在戴了眼镜还是0.2。但是在秋天的时候,河的两岸相互看过去,就分不清是牛是马了,因为河水暴涨,河面变宽了,距离太远了。这时候黄河的河神就很得意,认为天下最伟大、最杰出就是我何伯了。但是当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到了北海,朝东边看过去,却看不见水的尽头,这时候才改变原先得意的脸色,望着海洋对北海之神若感叹说,俗话说:“听了许多道理,就以为没人比得上自己。”这就是说我啊。为什么?因为他到海里一看才发现,一条河根本不算什么,太渺小了。于是,他找到海神,说海神还是你伟大,我这条河简直不够看。海神呢,跟他讲了下面这句话: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不似垒空之在大泽乎。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米之在太仓乎?
四海存在于天地之间,不是像蚂蚁洞存在于大湖泊中吗?中国存在于四海之内,不是像小米粒存在于大谷仓里吗?
这段话真是令人惊讶。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但在庄子笔下,中国在四海之内只是仓库中的一粒米而已。各位想想看,把中国看成一粒米,那需要从多远的距离去看呢?当然是从外太空。从外太空看地球,整个地球也不过是一个小的乒乓球。一个人如果能用这么开阔的眼光看待宇宙人生,他对许多事情的看法自然就不同了。宋朝学者张载说:“大其心,则能体天下之物”,人只要放大心胸,就可以亲切体察天下万物,发现万物与我原本十分亲近,甚至休戚相关,形成一个整体。
这种开阔无比的见解,影响了很多西方学者。美国作家梭罗(H.D.Thoreau)就曾深受启发。这位哈佛大学哲学系毕业的高材生,为了体验一个人能不能什么都不依靠而照样活得下去,就跑到瓦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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