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了五六天工夫,好容易勉强凑成了。却有一位 在别校兼课的,资望深重的先生,因为有几天午后的第一课和别校午前的第四课衔接,两校 相距太远,又要回家吃饭,有些赶不及,便大不满意。他这兼课情形,我本不知,校长先生 底条件里,也未开入;课表中不能顾到,似乎也“情有可原”。但这位先生向来是面若冰 霜,气如虹盛;他的字典里大约是没有“恕”字的,于是挑战底信来了,说什么“既难枵 腹,又无汽车;如何设法,还希见告”!我当时受了这意外的,滥发的,冷酷的讽刺,极为 难受;正是满肚皮冤枉,没申诉处,我并未曾有一些开罪于他,他却为何待我如仇敌呢?我 便写一信覆他,自己略略辩解;对于他的态度,表示十分的遗憾:我说若以他的失当的谴 责,便该不理这事,可是因为向学校的责任,我终于给他设法了。他接信后,“上诉”于校 长先生。校长先生请我去和他对质。狡黠的复仇的微笑在他脸上,正和有毒的菌类显着光怪 陆离的彩色一般。他极力说得慢些,说低些:“为什么说‘便该不理’呢?课表岂是‘钦 定’的么?——若说态度,该怎样啊!许要用‘请愿’罢?”这里每一个字便像一把利剑, 缓缓地,但是深深地,刺入我心里!——他完全胜利,脸上换了愉快的微笑,侮蔑地看着默 了的我,我不能再支持,立刻辞了职回去。
这便是遍满现世间的“敌视”了。
(原载1921年11月4日《时事新报·学灯副刊》,11月9日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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