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二丫被父亲最后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一连想几天都没想明白。二丫忍不住将此事说给雷啸,雷啸思忖片刻,说:“岳父大人是说丫儿心高志远。”二丫紧跟着问:“你是说她跟前子跟对了?”雷啸摇摇头:“问题不在她跟谁,岳父大人看重的是她闯世界的勇气。”二丫默想片刻,还是不明白,忽然发觉雷啸的话有问题,遂嗔怒道:“谁是你岳父大人?”
雷啸猛地揽住二丫,激动地说:“知道吗,丫,我一直等你回来呀。”
二丫挣了挣,没挣开,反使出全身劲,把雷啸紧紧搂在了怀里。
半晌,二丫喃喃道:“啸,你不嫌我吗?”
雷啸说:“把一切都忘了吧,让我们从头开始……”
这夜,老城里人黄风彻夜未眠。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他感到无比孤独。二丫的彻夜不归证实了他的预感,女儿们是离他远去了,往后的日子,他只能在孤独中打发……
半夜时分,他来到院中,夜气很快袭了他一身,他忍不住打个寒战。望着闪烁的星空,他忽然忆起早逝的妻子来。
河化大厦的拆除引起社会各方的关注。自从丁万寿带人上访后,有关大厦拆除的种种说法便在河阳城响起来,有人说,建大厦时死了人,这拆大厦,怕也没那么太平。有人说,大厦压在河阳城心脏上,大厦一拆,河阳城怕是要闹一番地震哩。河阳四大名人“神娃娃”说,拆不得呀,那楼今年两次挂红,是凶相呀。人们纷纷议论,越说越离谱。有人甚至听见大厦在夜深人静时发出阴凄的哭,很恐怖,很骇人。还有人看见天色微明时楼顶冒出一缕紫烟,袅袅地升一阵,哗一下散尽。天黑时分,一团黑色烟云又在楼顶盘旋,人一望,它就变成两只鹰,两只硕大的黑鹰,斜斜地飞进大厦里。
包工头子车光辉是个不大相信迷信的人,传闻到他耳里,他轻轻一笑,很潇洒地摆摆手,用不屑的口气说:“不就一幢破楼,南城门楼我都拆了,当时传的这样那样,我不也好好的?拆这么个破楼,有啥好怕的。”人们听见车光辉这话,便都齐齐地赞叹:这人煞气重啊,拆了半辈子,庙拆过,城门楼子也拆过,啥屁事没有!他是个家儿呀……
市长夏鸿远却远没车光辉乐观。最近他受到方方面面的攻击,有人在电话里言辞激烈地质问他,到底想在河阳干什么?还有人写匿名信,骂他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形式主义,一心想踩别人肩膀往上爬。这些他都能忍,不能忍的,是有人借机在河阳散布谣言,大有将他搞倒搞臭的架势。
他决计快刀斩乱麻,不能因这件事毁掉他在河阳的形象。正好他一个同学出差来河阳,谈及此事,同学一拍大腿:“这点小工程就把你难住了,交给我吧。”同学手下有一道路桥梁公司,资质等级很高,施工经验丰富,拆这幢楼,简直小菜一碟。
夏鸿远一听,眉头哗一下展了,当即拍板将此事定下来。很快,那家公司的代表来到河阳城,做实地考察。
春末夏初的一天,停工三年之久的阳光工程再次启动。这天早上,天空中有一股清新湿润的香味,几乎贫民窟的每一个人都闻到了这股香味。车光辉的人马浩浩荡荡开进贫民窟时,整个贫民窟沸腾了。人们纷纷从家中跑出来,涌到工地,建筑工人爬上脚手架时,有人放响鞭炮,霎时,炮声震天,欢声如雷。老城里人黄风也从院里跑出来,从二丫手里抢过放气球的绳子,颤颤地将挂着条幅的气球升上天空。望着条幅上“热烈庆祝阳光工程再次开工”的大字,黄风热泪盈眶。一旁观察许久的雷啸见状走过来,递给他一片纸巾。黄风接住纸巾,却没有擦泪。温热的目光盯了雷啸好久,眼看雷啸撑不住了,才说:“有空,带孩子到屋里来坐……”
雷啸心猛地一热,颤颤地就喊了一声“爸”。
黄风背转身,摇摇摆摆回家去了。
二丫撇嘴道:“你喊得那么小,蚊子似的,谁能听见啊。”
雷啸望着黄风的背影,猛唤道:“爸——”
太阳升上天空的一刹,蓝鸟广告公司的九个大气球忽地排成一排,九个闪闪放光的大字,猛然点亮人们的眼睛——“阳光工程温暖千万家”。人们仰起脖子,眼里是抑制不住的泪,盼了五年哪,多少个日日夜夜,人们终于又盼到希望了。
九声礼炮之后,工地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离工地不远的马路边,车光辉坐在小车里。这个早晨发生的一切,真实地印在了他脑子里。望着欢呼一片的人群,他心里流淌出热乎乎的泪。他真想下车,走进人群,冲他们说声谢谢。多少年来,这是他见到的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他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包围着,燃烧着,激励着。他忽一下明白了许多世理。
正在车光辉百感交集的时候,一辆自行车戛然而止,停在车前。车光辉一望,见是邸玉兰,他的心猛地一凉。正要开车溜走,就见邸玉兰跳下车,包里掏出一大挂鞭炮,手舞足蹈地奔向人群,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邸玉兰扭起了秧歌。车光辉悬着的心腾地一落地,缓缓开动车子,朝广场去了。
河阳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