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立起身子,挺直了长耳朵左摇右摆地收集可疑声响。我和格林不约而同地把头埋低下来,沉住气,必须等兔子离洞口再远一点才有机会追击。野兔且走且听且观望,终于离开洞口有好几步远了,他开始嗅着草丛觅食,渐渐把兔背转向了格林埋伏的方向。我的心激动得快跳出腔子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格林呼地一下站了起来,绷直后腿竖起狼毛大吼一声:“花!”
我一呆,搞什么鬼?我愣神间,格林已经向野兔发动突袭!可是这还能叫突袭吗?刚跨出一步就宣战似的大呼小叫,暴露目标,野兔一听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一拳砸在地上:“哎呀,可惜!”这才感觉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麻木的四肢蜂蜇般胀痛难忍。埋伏了半天,我们一无所获。格林气不打一处来,他扑腾翻滚撕扯噬咬,把兔子的窝边草拔了个精光,又像发泄杀戮冲动一样猛掏兔洞,掏着掏着,他号啕大哭般仰脖子长嗥,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躬下身来把尖嘴巴往兔洞里猛塞猛撞!还拿前爪懊恼地抓挠嘴巴,似乎在惩罚嘴巴,后悔自己为啥要叫,眼睁睁地吓跑了到嘴的美味!
我缓解着全身的麻木,慢慢坐起来,清理身上沾着的草籽泥沙,看着眼前的格林,心里隐约沉重起来,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虽然狩猎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我也并不想责怪他,可我搞不懂他为啥要叫,从前出猎没这德行啊。格林“号啕”了一通之后,沮丧地走近我,往我的背包里嗅闻找食,他嗅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好吃的以后,垂头丧气地向獒场走去。从前可是要我千呼万唤才肯回獒场的啊,我心弦一绷——果然不妙了!
威慑骂阵,虚张声势,这是狗才用的方式,因为狗的目的在于震慑驱逐而非猎杀。格林却把这威风大吼在狩猎中“发扬光大”了。想到这里我顿时哭笑不得,虽然从前格林在成都的时候,小狗“狐狸”也是这大呼小叫的德行,但是一只小狗对格林的影响并不大,哪里能跟藏獒群的强大气场相比呢。格林在接受能力和模仿能力最强的时期,生活在藏獒群中,耳濡目染的皆为狗的行为习性,很容易效仿。榜样的力量是可怕的!格林从小没见过同类,他误以为雄壮的獒群就是他的群体和归宿,下意识地把獒的行为作为学习标杆,沾染了些非狗非狼的怪异习惯与秉性。这种变化或许从格林第一声学狗叫就开始了,格林像一个患了失忆症的孩子,带着狼的本质却在想方设法融入獒的世界。
连续数天的失败,格林对这种猎食游戏兴趣越来越淡,远远望见鼠兔,不再两眼放光、耳朵颤动、尾巴尖像泥鳅似的乱跳,而是平平淡淡地眺望,或者“花”地吼叫一声把鼠兔吓进洞里就完事。有时他象征性地追几步,一旦猎物撒腿逃跑,他就不再追了。省点儿力气吧,那玩意儿逮不着。
短短的十五天,幼时的那些猎性、勇猛、激越都到哪里去了?我总以为格林返回草原的最大障碍是没有真狼教会他如何打猎,其实不然,格林最大的问题是不懂得生活的甘苦,没真真正正、结结实实地挨过饿。许多日子以来,我和他一样散漫,猎到了就兴高采烈地加餐打牙祭,猎不到无非是回獒场吃狗粮牛肉而已。就这样三天打猎两天剔牙,我们都没有把狩猎当成维持生存的必须,没有面临一旦狩猎失败就会对自己生命造成灾难性后果的压力。格林把追逐猎物当成刺激过瘾的游戏,成功了当然好,不成功也无所谓。这就是所有被豢养动物的症结所在。
环境造就人,环境也造就狼,一切生物的秉性都来源于他所处的环境。
养在獒群中的格林对自己的身份定位是模糊的。狼具有天才的学习和适应环境的本领,小格林学了,学歪了;适应了,但适应的不是他最终应该面对的环境!格林正站在从幼年跨入成年的门槛上,这是一个塑造狼性格的关键狼龄,虽然格林在獒群中学会了与猛兽巨兽斗智斗勇,学会了如何与之打交道,并被獒群接受,这对格林将来重返狼群,并被狼群接纳至关重要。但是,格林倘若这个时期继续留在已经没有了等级和竞争的獒群中,就会造成永远无法补救的性格缺陷。那样就再难返回狼群了。
现在,必须下狠心真正脱离人群脱离獒群,陪他进入严酷的草原,共同承担生存压力,接受大自然的筛选。没有被放逐的痛苦,就没有勇闯天涯的胆气,没有用生命做抵押的拼搏,就不具备自强独立的狼性。
恨崽不成狼!可是狼族的生存之道不是人和獒能够教他的,我心里突然爆发出一个大胆亡命的想法——去找狼群!格林只有见到他真正的同胞,他的一切身世疑问,一切成长迷茫才会迎刃而解。但是一个人找狼群会有什么结果呢?第一种可能,根本找不到狼群;第二种可能,我找到了狼群,并为他们提供自助餐,我是“主菜”。格林遇到狼群也有两种可能:被接受或者被驱逐,也有可能遭遇不幸。如果想让狼群接受格林的可能性大一点,除非找到格林的本来家族。
英雄不怕死,我当然不是英雄,光是冒出这个想法就怕得我暖手的水杯都拿不稳。虽然少女时候有过与狼群近距离接触的经历,可那时是无知者无畏,而这次却是“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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