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天台上的狼嗥(5 / 5)  重返狼群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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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嗥声不停却赶紧从伞下走开,我再遮,他又走开,似乎很不愿意我遮住了他头顶的一片天空。在这毛毛细雨飘洒的静谧天宇下,格林的艺术才华尽情地施展,兴之所至,他开始自由发挥,随心所欲地加入了很多修饰音和曲里拐弯的变调。

    格林舔了舔唇边的雨水,深深望着迷蒙的云朵,第一次见到从天而落的水滴,他仿佛承接到了上帝赐予的甘霖。他深吸一口气,埋头慢慢吐出了一个起音,随着声音缓缓拉长,他的头渐渐抬了起来,直到湿漉漉的小鼻尖指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嗥声陡然开始发颤,为单调柔缓的长音平添了几分波折,而后歌声开始转缓,以沙哑的幽咽结束。整个调子竟然透出几分凄清苍凉,从那婴儿般的嗓音里唱出像一个孤儿在凭吊父母的哭泣,那份愁绪比漫天的雨丝更加绵长。

    我轻轻收起了伞听他继续这样哭诉,思绪竟被带入了蛮荒的原野,想起了他的一脉狼族凄苦的遭遇,难道在他幼小的内心深处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世?而这些随情所至的抒发我却从未教过他,难道狼性本身就是孤独的?难道命运本身就是悲苦的?难道当狼仰望天空时就有不尽的灵感与命运多舛的感叹?我闭上眼睛陪格林在蒙蒙细雨中慢慢品味那充满欲望和野性、满载狂放与不羁、承托荒凉与哀伤的幼狼长歌,这歌声发自本性深处,在比他自己更深奥的狼性深处,他用他祖先的声音唱着不尽的古老与沧桑。

    自从格林学会了第一声狼嗥,就像他发现了新奇的交流游戏,他一有时间就忘乎所以地放声歌唱。高兴之余我的眉头又渐渐锁了起来,这狼嗥声一出可就暴露无遗了。格林找到属于自己的声音本身无可厚非,但这是一个充斥着两腿动物法规的城市,如果有邻居发现举报,可能就会强迫把他送到动物园,等待他的将是一辈子的囚禁,我根本无力庇护他。

    偷来的锣儿敲不得,偷养的小狼嗥不得!

    格林当然意识不到这种危机,而且他总喜欢在静悄悄的夜晚或是午休时一展歌喉。有那么几次,深夜小区里静谧安宁,只有蛐蛐在草丛里低吟,小格林一觉醒来闲极无聊歌兴大发,站在阳台上开始对外广播了,小区里被惊醒的狗立刻汪汪声一片,又把格林才找好的狼嗥音调带拐弯儿,“花花”几声似狗非狗的走音以后,格林默想了一会儿,清清嗓子继续坚持狼嗥韵律。小区音叉似的栋栋高楼传声效果奇佳,狼嗥狗吠加上偶尔凑热闹的猫叫立刻组成了交响乐团,不一会儿各家各户的灯就次第亮了起来,谁家的婴儿也开始放声大哭。

    我听得提心吊胆。每次只要格林一嗥叫我就赶紧救火似的抱起他往天台跑,在那里声音传播在楼顶之外,不至于影响邻居和引起满院子狗叫那么大的轰动。谁知我每次一抱他上天台,他就闭嘴不叫了,在天台像夜游神一样东游西荡地玩,再抱他回屋又叫。如此几次以后,格林渐渐把这种叫声和天台游乐结合起来了,不管白天黑夜,只要他想上天台了就用嗥叫逼我就范。

    坏家伙,为他好居然反过来威胁我?!一周之后我的眼圈就跟熊猫有得一拼了,我疲倦不堪地逃出家门坐在楼下水池边,享受片刻难得的悠闲,叫亦风也下楼陪陪我。

    “怎么搞的,没休息好?”亦风问。

    “别提了,我自作自受。”

    亦风还待细问,楼上又传来一声狼嗥,像地主老财在催促使唤丫头。我头都大了:“小祖宗,我躲到楼下你都不放过我?”

    亦风顿时领悟,大笑道:“的确是你自找的,早叫你别教他嗥,现在咋办?用橡皮筋把他的嘴扎起来?”

    “欧——”又是一声嗥叫。我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惊喜地笑了:“你听!”

    “听什么?”亦风没我那么敏感的耳朵。我指着六楼方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汪,欧——”来自六楼。

    “嗷——汪——欧——”来自十楼。

    “欧欧——欧——”来自三单元。

    ……

    此起彼伏,这次亦风听到了,两人乐得合不拢嘴。格林一叫,小区里的狗们都跟着长嗥起来。每只狗都狼嗥得有模有样,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嗥更比一嗥长。正版的小狼嗥完全被湮没在“山寨狼嗥”中。

    “没想到在城市里还能领略如此壮观的狼嗥。”亦风差点笑岔了气。

    格林啊格林,让你要挟我。眼下“盗版”这么猖獗,看你怎么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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