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不买账她也委屈:“我包的、蒸的、盛的我不清楚?你盘子里十二个饺子,你数数现在还剩几个!”小可顿时泪流满面嚷了起来:“你们总盯着我有意思吗?你们就没别的事干了吗?你们烦不烦啊?”一口一个“你们”,连邓文宣一块儿捎带上。哭着嚷完甩手就走,进自己屋,“咣”地摔上了门。惠涓发愁地对邓文宣道:“老邓,你得跟她谈!”邓文宣叹息着重弹老调:“她不谈——”惠涓接道:“——是不想谈!那怎么办,看着她整天这么不死不活地,耗?!”邓文宣叹:“再给她点时间?”惠涓道:“不能只靠时间!”邓文宣道:“那你说怎么办?”惠涓道:“你们科新分来的协和博士,那个鲁一南,介绍给小可认识认识?”
之前沈画提醒惠涓,她感觉目前二人状态是,小可落花有意,海潮流水无情,否则海潮没道理不同小可联络。总之,不能一棵树上吊死,到找下家的时候了,说得惠涓动了心思。
这事邓文宣一直拖着没办。他觉得人物关系尴尬,也担心小可不接受“介绍”的方式。
但是,今天他约了鲁一南一块儿吃午饭,决定就沈画、惠涓的建议跟他谈,决定是昨天夜里作出的。
昨天夜里睡前,邓文宣习惯地拿出安定来服,他长年服用安定,每晚两片;打开药瓶发现里头只剩下一片。之前他清清楚楚记得还有两片,当时的思想活动都记得:医疗卡在家里还是在科里?开药得用卡。
他一直感觉近期瓶里安定下得比以往要快,一直以为是感觉错误,显然不是,的确有人在同他一起服药。这人不会是惠涓、沈画,她们有需要肯定会说,只能是小可!
邓文宣去了小可房间,小可已睡着了,他开门、走路、开灯,她毫无知觉。她才二十多岁,之前没用过安眠药,刚开始服用效果肯定好。看着睡死过去的女儿,邓文宣焦灼忧郁无助如一头笼中困兽。
女儿还在惠涓肚子里时,所有人都说她是男孩儿。孕妇肚子是尖的,妊娠反应轻,按老百姓说法都是怀了男孩儿的标志。邓文宣不愿意相信,直到做B超说确是男孩儿时方死心。他盼女儿,这想法跟谁都没说,怕惠涓有压力。女儿出生时他跟导师在手术室给病人做手术,手术结束出来遇手术室老护士长,护士长拍着他肩说:“小邓,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啊!”做好思想工作后方告诉他,他的“儿子”是个女孩儿。
邓文宣什么都不说拔腿向妇产科跑,在新生儿室与女儿见面:全身通红透着点粉,双眼紧闭看不出大小,所谓鼻子只是个鼻头,鼻梁还没长出,小嘴嘟嘟着深埋进两腮的肉里……她在睡觉,睡得昏天黑地浑然不觉,看着安睡的女儿邓文宣心里鸣响起如歌的行板:好好睡宝贝,爸爸在!
日后,“爸爸在”成了父女两人共同的口头禅。
——深夜剧烈腹痛伴喷射状呕吐,邓文宣抱起女儿向医院狂奔不停对女儿说:小可没事!爸爸在!
——不小心磕破了腿,很疼,小女孩儿会含泪告诉自己:小可没事!爸爸在!
——第一次乘飞机女儿紧张得小手心全是冰凉的湿汗,问爸爸:“飞机不会掉下来吧?”“不会。”“万一掉下来呢?”那年她五岁了,具相当的独立思考能力。邓文宣不愿骗她,想了想后这样回答:“万一的话,我们一块儿去另一个地方。”“爸爸在吗?”“爸爸在!”于是,她便不再害怕。
有故事说,一个小孩子害怕打雷,吩咐爸爸:“爸爸,你让外面别打雷了!”这故事让邓文宣会心地笑了许久,那个时候他的确认为,自己除不能制止老天爷打雷之类,有能力为女儿做任何事情……
沉睡中小可翻了个身,被子滑落露出了半边肩,那肩薄得纸片一样了,邓文宣替她把被子盖好,欲哭无泪。作为父亲,他能给女儿他的全部给不了他没有的东西。一度,他吃过海潮的醋:他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凭什么交给他呢?一度,他生过女儿的气:见不到男朋友,蔫头耷脑;见到了,小脸儿绽开的五月花一样!此刻站女儿床头他想,他再也不吃醋不生气,只愿有个好青年从天而降与女儿相亲相爱相伴哪怕带着她远走天涯,彼时,他会毫无怨言目送,为他们送上祝福——他要她过得比他好!
大概人在无路可走时容易变得宽容,愿意变换一下角度思考问题——邓文宣是在这时想起惠涓那建议的。他想:是啊,完全可以跟鲁一南聊聊嘛!肯定没损失、可能有斩获的事情,为什么不试着做一做?确立下思路一秒钟都没耽误,转身出屋给鲁一南打电话,约明天中午一块儿吃个饭,顺便谈谈。作为科主任跟新人谈话合情合理,却仍让电话那头的鲁一南吃惊不小诚惶诚恐,尤其主任来电话的时间诡异:夜里快十二点了!
……
医药代表走后,邓文宣给一位从乌鲁木齐来的病人加了个号,看完病人已过下班时间,他匆匆向科里走。得先回科里换下工作服,鲁一南在科里等他。快到办公室发现门开着,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说话声,女声是女儿小可。还没听清女儿说什么呢,邓文宣心先自沉了下去,不自觉加快了步子;这时女儿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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