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电话,非打!”
惠涓消了气,原来她闹别扭不为相亲,为这。惠涓到后先发的短信,没接到回复才打的电话。说自己到了,问请假了吗,总共没两分钟就挂了,有什么嘛,她明摆着借题发挥。不过也好,你借题发挥,我就就事论事。
“怎么,给你造成不好影响了吗?”惠涓问,带出点关心和歉意。
“是的是的是的!您来电话时陈佳在我旁边!”她嚷。陈佳是小可的领导和人生榜样,二十七岁的部门经理,年薪六十万,能干、漂亮。
当时小可正干活。把复印好的文件按页码好分作七份,分完,逐份检查,确保没有错页缺页残页,再行装订。到公司来她大多做的是这类没知识含量的事情,每次做都同第一次做般认真,带一种虔诚的执着,进投行工作是她和很多同学的梦想。如今的中国很像几十年前的美国,经济、金融类专业成为学生们的最热首选;投行又是这些人学成后的最热首选,致使投行门槛直线上升,想进先得出身名门。国内清华北大、美国常春藤、英国牛津剑桥、日本东大……小可就读人大;若是人大财经学院也好,她不是。硬件不行软件补,做事先做人。她的努力很快见效,懂事、踏实、认真,是上下对她的一致评价。
确定文件没错,小可装订,项目组开会等着用,实习老师电话催两回了。本该开会前弄完,一位钱姓老师头痛,差她去买布洛芬把时间耽误了。七份文件订好,最后拿过拆散的原始文件。那文件是借的,实习老师一再叮嘱不要弄丢不要弄脏不要出错。再次一页一页数过没有问题,拢好,在桌上蹾一蹾齐,预备装订时妈妈电话打来——公司规定手机24小时开机——接完电话刚挂,陈佳声音在脑后响起。女中音,带点磁性;那声音也使小可倾倒,她自己是扁平的娃娃音。那声音说:“文件急等着用。请抓点紧。上班时间不要打私人电话。弄完直接送三号会议室。”一个惊叹号没用,还用了“请”,外人听来又和气又客气,但在当事人小可耳朵里,如同雷鸣。
小可连道“好的陈总”,手下加紧动作,动作幅度很大,带着点不由自主的夸张:右掌高高抬起,对准订书机用力砸下……锥心的锐痛从左手传来,疼得她尖叫出声,定睛看,砸下的订书钉在她左手食指的肉里——刚才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身后陈佳身上,对手中做着的事情根本视而不见——把订书钉从肉中拔起,鲜血登出,陈佳随之发出一声尖叫。
瞬时,小可感到了温暖,暖得疼都不那么疼了,那是一种带有亲近亲切味道的温暖。没想到陈总也会尖叫,没想到陈总其实也是一个女孩儿,会害怕,会受到惊吓。她要对她说,自己这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事儿,使劲把血挤挤,注意别感染,两三天即可愈合。
没想陈佳先她开口,说的是:“小心别搞脏了文件!”话到手到迅雷不及掩耳将那份宝贵文件从小可手底下抽出,几乎同时,小可伤指鲜血滴落,正落到刚才文件所在的地方。
那一刻,小可冰冻般凝固,几秒钟后,一言不发转身走开,边走心边往下坠——她不该走,她应该拿上文件送三号会议室——陈佳在身后看她,她感觉到了那目光的力度——心里头明明白白,却就是走,越走越快,她被突如其来的深刻失望攫住,无法自控。
……
跟妈妈说了事情经过,三言两语,只说经过不说心情。心情没能厘清: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失望?
惠涓相当不以为然——没听说哪个领导会为这么点小事把人开了,但不能说,说了势必又是新一轮的争执对抗,没必要没意义,更重要的,没时间,再过两个红绿灯到相亲地点,得在这之前调整好女儿心情。先检讨:“都怪我,不该上班时间打你电话。”放低姿态才能消除敌意。再解释:“主要是咱们要见的那个男孩儿各方面条件太好了,要不我不会那么急。”
小可叹口气:“妈以后您千万别给我张罗了,张罗了我也不来,这是最后一次。”
惠涓一语双关:“最后一次!”
相亲地点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约好到后电话联系。下车后惠涓刚从包里掏出手机,铃声响,是沈画。
沈画是惠涓二姐的女儿。惠涓姊妹三个,二姐命最不好,嫁了个没本事的男人,一辈子窝在东北的偏远小镇,生活平淡乏善可陈,惟一能拿出来说一说的,是这个女儿。那女孩儿漂亮,漂亮得光芒四射咄咄逼人,和她的漂亮一比,小可的美只能算端正。自古红颜多心高,沈画不甘像父母那样蝼蚁般活着,一心到北京打拼,上海广州都不考虑。不能不说,她是对的,纵观全中国,能让美色发挥出最大光和热的,当属北京了。二姐说沈画到北京后工作没落实前,得先在惠涓家住一段,惠涓满口答应。家里三口人四大间房呢,临时周转个人全无问题。昨晚二姐来电话说沈画今天到,看来这是到了。
果然是到了。但是呢,不住小姨家了。问为什么,说不想给小姨添麻烦。惠涓直觉这不是理由,当下追问,她不放心。年轻女孩儿,头回来北京,关键是,长那么扎眼,万一出事呢?真出事跟她妈没法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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