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终归包不住火。恶战持续到了元宵节,大家都知道了南北议和的消息。张行志是打下岐山之后才得知:攻城之日,已是停火之时。早知道,谁还卖这个命啊?马安良对升允隐瞒情报的作法也极为不满,而且身为回民,他还收到不少在京回族名人的来电,劝说陕甘两地息兵解纷。
直到出来一个楞的:陈殿卿。此人是湖北人,本身是哥老会的头目,同时又当过张凤翙的护兵。他跳脚拍桌子:“谁敢再闹?再闹,我姓陈的就把军装局烧了,大家散伙!”好,不闹就不闹,但是各据山头难道不会吗?一时间,张云山的高等审判厅,万炳南的督练公所,跟张凤翙设在军装局的总司令部,鼎足而三,各练各的。局势更加混乱。
其实张凤翙与陈殿卿心里都明白,要这个官,就为了不受兵马都督节制,保留独立势力,也防止被人暗算。转年到了1912年3月,局势平定,陈殿卿自动要求取消钦差大臣头衔,呈文里说:“况钦差惟帝国始有此职,按之民国,于名为不合,于义无所取,若仍稍事迁就,实与政体有违,且贻外人之诮。”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可见都督啊钦差啊,都是妥协安抚的手段。这种手段确实也保住了独立的陕西不内乱。
不对吧?武昌事变后仅十二天,10月22日,陕西新军便在西安起义,陕西与湖南同日,并列成为第一个响应湖北宣告独立的省份,清廷咋还敢打潼关以西的主意呢?
这张布告,不仅简陋,连一般认为最重要的劝谕满人投降都没提到,难怪满城打得那么火爆。而且起义军全力攻打满城,西安市内的治安简直顾不上。那些巡防队,他不敢抵抗起义军,他还不敢抢商户吗?所以保民保商,都是空话。
但东北依然回不去,京师的达官贵人,多是奔天津租界,或者再转船去上海租界。可是,朝廷在江山未全失之前,就流亡租界,未免说不过去。
不举义就会死,还是举吧。至于领袖,很多人推举钱鼎。因为他很有革命热情,兼有哥老会、同盟会双重身份,平时努力联合帮会,在军中颇有威信。
升允当着两位名儒的面,放声大哭,痛骂袁世凯误国,并说:“现今皇上退位,我已无君可事,惟有一死以报圣恩。”
甘肃省内,农民牧民造反倒是绵延不绝,但都不成规模。以辛亥年阴历六月初的李旺起义为例。李旺到过汉中,与当地革命党人有联系,还带回了所谓孙文的《讨满檄文》。但他认为西北民智未开,要发动民众,只能走神佛迷信的路子。因此他发起的“黄龙会”与义和团更相似,会员穿号衣,红边黄堂,中间绣上“虎吃羊”三个黑字。黄龙会在民间散发的传单,有《讨满檄文》中“四万万同胞,共同起来,推倒满清,争取平等自由”这样的话,但更多的是天运气数、神兵鬼将,传统农民造反的腔调。如署名为“敕封天下兵马大元帅李布告”的“皇告”:
10月29日,就是本来计划的起义日,各方势力在迁至高等学堂的总司令部开大会,终于定了盘子:张凤翙为大统领,万炳南为副大统领,张云山为兵马都督,吴世昌为副都督,马玉贵为粮饷都督,马福祥为副都督,刘世杰为军令都督,郭胜清为副都督。这就是著名的“一省六都督”。
这还没完,力挺张凤翙的陈殿卿站起来要官。他的名目更新鲜,他要当“钦差大臣”,见官大一级。哄笑声中,张凤翙居然点头应允,会后还颁给了他一颗“秦陇复汉军钦差大臣亲卫队统带之关防”的大印。
1900年庚子事变,西太后、光绪帝“两宫西狩”,跑到西安猫了一年多,后来成功地通过谈判回到北京,搞起了新政。
一片忙乱之中,却不料放掉了一个大患。前陕甘总督升允,正在距西安城北上三十多里的草滩别墅里。升允家在西安满城,他是去草滩军田管理屯垦的。一听到事变消息,升允连夜渡过渭河,逃往甘肃平凉。
而甘肃,一直到1912年3月15日,袁世凯登上中华民国大总统位已经五天,才与新疆一道,宣布承认共和政体。满清朝廷的西去之路,算是彻底断绝。
为啥?
宗社党这样想是有道理的。潼关以西,主要是陕甘两省,而前陕甘总督,正是铁杆保守派升允。此人于举国滔滔高唱立宪新政之际,竟然上书朝廷,阻挠立宪,被视为国内封疆大吏中保守第一人,摄政王载沣为了表示皇室的立宪决心,于1911年6月23日将升允“开缺”,这也是清廷立宪以来处分大员职位最高者。
西安满人抵抗得如此厉害,上层如文瑞平日督训较严是一个原因,西安起义本身状态也有很大关系。与别省不同,除了一个早就参加同盟会的副议长郭忠清,陕西谘议局的立宪党人几乎与起义无干。参与举事的同盟会员,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来个。如果说四川的光复是“袍哥革命”,西安独立,大概只能算袍哥造反,指挥既混乱,舆论宣传工作也跟不上。
甘肃的风气闭塞,在辛亥各省中相当突出。清末立宪运动中三次国会大请愿中,根本没有甘肃的代表。甘肃谘议局局长张林焱、副议长刘尔炘,都是翰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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