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朝霞从地平线升起。京都的寒冬呼啸着刺骨的北风,地面上散落着一块块发白的冰碴。当京城里的北京市民们还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安歇的时刻,一队队身穿绿色军大衣的年轻人已经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公园门前。那是一支“彩票大军”,那是一支给这个城市的春节制造欢乐与色彩的青春近卫军。
“原地踏步——踏!”
“一二一,跑步——走!”
也许是太早了,公园里根本没有行人,但他们必须每天这么早准时来到,否则就是“贻误战机”。怎么办?运动是驱寒最好的办法,于是绿色“大军”吼声震天。还没有来得及调整步骤,还没有做好战斗准备,第一次的临战竟如此惊慌失措:方才还是静静的公园,转眼变成了人山人海的庙会世界。
“买票!”“买票!”
“快给我一张!”“我要十张!十张么!”
“这里,接我这里!”“我在前面,先给我买!”
“……”
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谁也想不到北京人如此疯狂。谁也没有领教过“上帝”的厉害。
“我买十张怎么少了两张呀?”
“不对,应该还找我五块,你少给了两块。”
某同学犹豫片刻,似乎没有少找人家呀。
“怎么,我还会黑你?”
“你想贪污不是?”
“上帝”原来并不温和,一旦不依其愿就出言不逊。
小张一数,少了二十元。他摸不清头脑,一脸苦相。
“同志同志,你能保证买票后就中奖吗?”有位女“上帝”提的问题出奇。
大伙你看我、我看你,像遇上了比哥德巴赫猜想更难的数学题。
“说呀。到底能中奖还是骗人的呀?”女“上帝”又在尖着嗓门叫唤。
“怎么会骗人呢?当然能中奖么。”同学中不知谁顺口说了一句。
“那我买十张。”女“上帝”把手伸过来。
“下一个谁买?”
“慢着!”突然,女“上帝”冲到前排,“你说能中的,为什么我就没中?”
“这能赖我吗?”寇晓庆同学觉得好笑。
“当然赖你。你给我赔二十块!”
“凭什么?”寇晓庆和同学们还从没听说有这样不讲理的人。
“凭你刚才狗嘴里吐出的话!”
“你怎么骂人?”
“骂你又怎么啦?”女“上帝”变成了一个泼妇,“有本事你说说你们怎么把能中奖的票自己藏兜里的……”
无中生有。岂有此理。但是成千上万的“上帝”竟那么愚昧地相信了,于是彩票场一片混乱。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我们的任务别想完成。”现场指挥召集同学们紧急磋商,“这样吧,暂时让寇晓庆同学退给那个女的二十块钱,或者赔给她十张票……”
“为什么这样做?我不干!”寇晓庆想不通。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要把几十万张票卖出去,它涉及捐给残疾人的几千万元款项能不能从我们手里筹集的大事。别这么着。寇晓庆,我现在命令你去做!”
寇晓庆板着脸,极不情愿地做了件违心的事。
这回女“上帝”乐开了嘴巴在笑:“中了!我中奖了!”她在众多羡慕的目光中,提着一袋化妆品离开现场。回眸时,这位女士给了寇晓庆和同学们一个美丽的飞吻,寒风中满头是汗的大学生们无奈地苦笑起来。
彩票本来就是一些人为另一些人编织的美梦,而卖彩票者则是帮助这两类人实现他们各自美梦的那道虹桥。
“虹桥”边的故事太多又太奇妙。
一日,经济系的几位“战斗队员”正全力以赴抵挡巨澜般的购票者,忙乱之中竟然发现放钱的小盒不知到了哪儿去。
“这可怎么办?”同学们个个吓呆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如何应付这“残局”。
管钱的小A先哭了,领班的小B也背了气。“完啦,彻底完啦!少说今天卖了四五万块钱吧?我们五个人摊罚平均也是一万多块……你他妈的干什么吃的!”烈性的小C举起拳头正要朝管钱的小A屁股上狠狠揍去,可他的手突然停在半空,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B目瞪口呆:“他疯啦?”
“啥?小C疯啦?!”小A等哭得更加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世界的末日已来临。
小C还是收不住地疯笑:“你们说我疯了,哈哈哈……我真疯了呀。大家往小A屁股底下看,快看呀——”
于是全体“战斗队员”朝小A的屁股底下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全疯啦:“哈哈哈……”原来,那只钱盒就在小A的屁股底下牢牢地被他坐着。
其实,所有参加那次“彩票战斗”的同学都有体会,那最紧张、最闹心的并不在卖票的“前方”,而是被“好运”冲昏头脑的领奖人。
你看看那些蜂拥而来的“胜利者”,仿佛他们一中奖后这个世界就是他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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