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当时真想告诉他们,别搞错了,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名校大学生!可我说得出口吗?说了又有谁信呢?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迈着沉重的步子,凄婉地沿街吆喝着:“有破烂卖喔——!”我始终没有停下自己的吆喝声,因为我心中仍然编织着“大学梦”。
12月8日,当我怀揣3000多元钱,来到上海,找到我心中久已向往的华东理工大学时,老师惋惜地告诉我由于来得太晚,他们不能再准许我注册入学。我一听差点当场晕倒,好在后来他们说可以给我保留一年学籍。有这话就行,我就开始在学校餐饮服务公司打工,但又有人不让干了,说学校有规定不是本校的人不能在学校打工。我好伤心,因为从情理上我也该算是学校的人呀!无奈,我把3000元钱存在学校的储蓄所,又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在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我回头向学校默默地说了一句:“明年,我一定要上学……”
1996年9月,曾祥德如愿以偿,成了华东理工大学的正式学生。只是这一程,他走得太艰难太漫长。其实,在每年近百万的新生中,像他这样的又何止一个!而且,那些经济困难的学生,当他们历尽辛酸迈进大学门后,等待他们的仍然是一个又一个不曾想到的沟谷与坎坷……
不过比起另一些同学,曾祥德仍算是幸运者。
苏州是我的老家,这片富饶的江南水乡,在历史上曾经出过三四十位影响过中国历史进程的金科状元,因此这儿的父老乡亲们对读书人一直极为敬重。大概也正是这一点被一些出于无奈的“今日状元”所看中,我故乡的朋友告诉我,曾在1995、1996年两年的八九月份里,富裕一点的乡镇街头和车站码头边,出现过好几位讨钱的大学生。江南人本来就心善,加上当地比较富裕,这些讨钱的大学生几乎都能如愿以偿。后来街头路边这样的“乞丐大学生”多了,便引起了当地公安机关的注意。某日,在锡沪公路沿线的名镇支塘一带,公安人员突击出动,把一名正在街头举着“乞讨书”的大学生“请”进了派出所——
公安人员:“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我叫×××。”
公安人员:“什么地方人?”
学生:“安徽××人。”
公安人员:“为什么要到这里乞讨?”
学生:“因为我考上了大学,家庭困难,交不起4000多元的学费……”
公安人员:“拿出你考上大学的证明材料。”
学生便从口袋里拿出学校录取通知书和高考分数单等。之后,候审室里除了一名警察外,其余公安人员不知为什么进了另一间屋。方才还并不在乎的这位学生开始紧张起来,看着墙上“嘀嘀”走动的闹钟,他忍不住呜呜大哭……
“对不起,×××同学,让你委屈了。”屋里又突然进来好几位公安人员,其中一个领导模样的非常和蔼地对他说,“你可以走了,因为刚才我们与录取你的某大学取得联系,证实了你的身份。”
学生听后,先是一惊,继而更加放声嚎哭起来:“完了!我还没进大学校门,学校就知道我在外当乞丐,我的脸放哪儿呀?……”
公安人员赶忙说:“我们并没有把你在这儿的事实真相告诉学校嘛!”
“真的?”
“这还有假!”
学生顿时破涕为笑:“谢谢你们。”
“先别忙走。”有人叫住他,并郑重地交给他一个红包,“这是我们全所同志刚刚集得的1200元钱,一点心意,祝贺你成为一名光荣的大学生!”
学生接过红包,“扑通”一声,跪倒在全体干警面前,早已泣不成声……
两年后,我几经周折才与这位学生见上了面。
“真对不起,如果不是知道你也是曾经给予我大恩大德的苏州老乡,你的采访肯定会失败。”见面第一句话他便这样告诉我,“尽管如此,在学校里还是没一个人知道我曾经是靠做乞丐来上大学的……”
“为了面子?”
“不!”他非常严肃地回答,“你完全说错了。”
“那又为什么?”
他神情惨然地仰天长叹一声,说:“那段当乞丐的日子,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
下面是他的话——
……我的家在安徽大别山区,父母都是农民,我是家里老大,下有一弟一妹,还有一个奶奶。父亲对我上高中就不太赞成,可考上大学后他着实高兴了一阵,觉得儿子给他露了脸。但等学校的入学通知书接到手里,他就再也不说话了,整天唉声叹气。我知道父亲是被几千块一年的学杂费给难住了。在我们那儿,要让一个普通村民家庭一年里拿出几千元现钱,除非全家都是在外打工的壮劳力。我家上有老、下有小,根本不可能拿出入学通知书上说的那些钱来供我上大学。政府帮助?不行,乡里、县上都靠吃国家救济,你跪下来求人家也没用。一天夜晚,我跟父亲坐下来认认真真地作了次对话。我说爸你只要说一声同意我上大学去,其他的事你就甭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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