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 真实自有万钧之力(3 / 8)  看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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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问她:“姑娘,成家了没有?”

    “没有。”

    “嗯,不要找,要等。”

    后来,我们谁也没找,就等在原地。

    晚上睡觉,山里静,静得不容易睡着。

    知道死,和经历它,是不一样的。

    二〇〇三年冬天,奶奶去世,家人没在电话里告诉我,只说病了。但我听到我妹的声音,大概也就明白了。回到家的时候,一屋子的人,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安慰。

    等人少一点的时候,我想看她一眼。

    移开棺木,她脸色如常,只不过闭着眼睛,就像我幼年时夜夜看着她的样子。从婴儿时我跟她睡,每晚她抚摸我背才能睡着,长大一点,晚上睡下我常常侧头看她,她被子上盖一个深灰大褂,枕头上铺一只青色格子手帕,我把脸偎过去,手帕上是洗净后在炉边烤干的肥皂味儿。她的嘴微微地张着,我听她呼吸,有一会儿害怕了,觉得呼吸好像停了,就轻轻拿手摸一下她的脸,暖和的,这才放心,又想她死了我怎么办,自己哭半天。

    我把手探进棺木,用手背在她右侧的脸上慢慢滑了一下。

    死是一件没有办法的事,除了忍受,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忍受。

    我知道,对叶哥叶嫂,没什么采访可言,没法儿问,问什么呢?我也不想试图劝谁别难过。

    他们允许我们在旁边陪伴就够了烧火做饭时,我帮着填点柴。有时候机器开着,很长时间也没人说话,只是柴火噼啪的声音,火苗的蓝尖飘过人的脸,热一阵,冷一阵。叶哥叶嫂要是想说话了,我们就听着,≮墨斋小说网<a href="http://www.qSxiaoshuo.com" target="_blank">www.qSxiaoshuo.com</a>≯有时候两口子商量以后怎么盖房子生活下去,挺有雄心的样子。有时候又沉默着,干什么都没有心思。

    这就是生活吧,不可能靠喊口号就度过去。

    过两天他们帮邻居打蒜薹,邻家的女人遇难了,只剩父子俩,孩子十二岁,叫文超。杨柳坪村八十八户人家,遇难二十二人。不同于群居的北方农村,山村里住的人少而分散,路远,主要靠家族和血亲的纽带,能来的都来了,十几个人。

    文超穿件圆领小红衫,裤头膝盖上钉着小熊,不爱说话。

    我问他怎么不去山下学校过儿童节。

    他说不想去。

    边上他姨说:“他不想下山,别人都去,就他不去,说也不听。”

    我说:“舍不得你爸吗?”

    他哭了,拿袖子掩着眼。我不再问,搂他肩膀摇一摇。

    打完蒜薹,女人们张罗着吃饭,叶哥戴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黄色矿工安全帽,前沿磕破了,从废墟里头几块水泥底下扒拉腊肉,很满意的样子:“嗯,这个没偷走。”

    大伙用石头垒了个灶,找点柴火,拿石片把腊肉外面的灰刮掉,放在锅里煮。水热了,再捞出来,用刷子吃力地擦着肉外头熏的黑焦色,擦完成了蜡黄。我负责切肉,一刀下去,热气直往上蹿,大厚肉片子,透明的油“滋”一声。

    叶嫂扭头喊:“你去地里找找有没有土豆。”

    男人挖了十几颗回来,滚刀切大块,煮,炒。

    居然还从哪家塌了的梁底下找出一塑料壶玉米酒来,大伙有了一点兴致。

    把废墟清一淸,露天摆了三张矮桌子,天已经擦黑,村里人舍不得点火,借着麻蓝的天上一点晶明的星光挤着坐,狗在膝盖底下蹭来蹭去,不扔东西给它,它就拿嘴拱你腰一下,往后一坐,眼巴巴望着。叶哥一边扔点肉皮一边笑:“它好久没见着人了。”

    陈威得拍这段,几米之外盯着机器。

    村里人不觉得我们是来工作的,那个机器他们看惯了,就像他们的铁锹一样,直对着镜头招呼他“来吃嘛。”

    陈威坐在机器后面的石头上,扬扬手里的烟:“我抽完这根。”

    我坐在桌上,文超的小叔是个年轻人,举起了小酒盅:“地震之后第一次这么多人见面,算个团圆酒,来。”

    这一杯下去,我的胃里像着了火一样。

    文超的小叔叫志全,他的女儿也在县城上小学。

    我们跟他一块去挑水,路上遇到一个不认识的村里人,跟他打招呼,“嗳”一声,男人之间那种口气。

    那人偏过头对我说:“是他把我儿子从土里拽出来的。”志全听了却脸色一黯,不说话,走着走着,拿树枝抽了一下路边的石头。

    晚上火堆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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