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声音低低地说:“燕,亲爱的同志,我是爱——你——的……”
他摘下眼镜,在晓燕冰凉雪白的脸上狂吻着。
好像在梦幻的境界里,晓燕被意外的幸福陶醉了。她凝视着她向往已久的心爱的人。他那鼓鼓的眼睛里似乎也含着泪水,他的面色带着一种病态的疲倦的灰色。她像才发现似的惊讶地说道:“你怎么啦?身体不好?”她把他扶到床边让他躺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一声不响,脉脉含情地望着他。
戴愉闭目养神歇了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他歉疚似的对晓燕微微一笑:“燕,你多好!多么温柔、善良。自从第一次见了你,我就总忘不了你——你好像纯洁的圣母,谁见了你都会使良心受到苛责,想一洗他罪恶的灵魂……”他拉过晓燕的手不住地吻着,晓燕感到他干燥的嘴唇好像一盆火似的发热。
“不,”晓燕抽回自己的手,伏在他的脸边小声喃喃着,“君才,自从第一次见了你,我也是……你比我好。除了林道静,在世界上我第一次和你……好。”
“不,我不好。我不是你理想中那样好的人。”戴愉——郑君才把晓燕柔软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哑着嗓子慢慢地说,“燕,最可爱的,为了你,我也要振作起来,好好努力……爱我,永远地爱我吧!”
这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在热烈的期待中过了一个星期,晓燕和戴愉约定会面的日子又到了。
晓燕对着梳妆台梳理好了头发,又对着自己发烧的脸颊笑了笑。好像她心爱的人就在她身边,她害羞地扭头望了望——屋子里收拾得整洁、明净,但是除了一盆发着馥郁的香气的白色茉莉花,这里并没有人。她又笑了笑,就打开抽屉,从一个红得发亮的雕漆盒子里,拿出了一个装璜华丽的小粉盒来。这是姨母在她去年生日时送给她的。她从来不用这些装饰品,就把它放在抽屉里藏起来。但是今天,不知怎的,她竟想起了这个小粉盒,而且拿了出来。打开粉盒,取出里面的小粉扑,扑了一点粉,对着镜子敷在脸上。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脸越发白了,而且白中透红,更加显出青春的姣美时,她又害羞地拿手帕把粉擦掉了。她朴素、用功,从来没有在修饰上费过工夫。今天当要会见爱人时竟把时间消耗在这没有用处的事情上,她羞惭地离开了梳妆台,赶快走到写字台前拿起书本。
三点钟过了,她急不可耐地坐在桌子边,时时拿眼望着院子里。当她听到小妹妹在院里喊了一声“大姐,有人找你!”
她立刻放下书本走到院子里。今天郑君才比过去打扮得漂亮而整齐。一身蓝色的哔叽西服,雪白的衬衣领子翻到外面,脸上刮得很干净。过去,晓燕总以为他有三十岁了,但今天看起来他不过二十五六岁。
戴愉这是第一次到晓燕家里来。他东瞧西看地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说:“小王,你的房间收拾得很好,多么舒服。你的家庭经济情况很好吗?”
晓燕替他拿出糖果点心,然后挨在他身边坐下:“父亲挣得的薪水哪里够用。政府常常欠薪,指着薪水我们都要饿死了。我伯父开钱庄,他很有钱,时常接济我们。所以家里的生活还过得去。”晓燕说到这里,盯着戴愉的脸看了一会说,“你的脸色今天好像好了一点,没有生病吧?你为什么总不肯告诉我在什么地方住?你知道——我很想看你去。”
戴愉拉着晓燕的手,又恢复了他过去沉郁的姿态:“燕,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告诉你这些,原谅我……这一星期你过得还好?”
“好。就是想——你!……”
戴愉又把晓燕拥抱在怀里。当从梦似的狂热的情景中稍稍清醒后,晓燕梳了梳头发,温柔地看着他:“你知道吗?林道静快出监狱啦。因为胡梦安那个坏蛋离开北平了,再说小林本来也不是个共产党,所以我爸爸托人一说,小林就有希望出来啦。再过几天有了准确的日子我就去接她。君才,我有一件事总想问问你,可总没好意思。——
她说在定县时候,你找过她。她好像对你不大满意。她说是你把他们的工作领导得不好,我姑姑就是你主张——打倒的。”
戴愉点燃一支纸烟,喝了两口水,慢慢回答王晓燕:“她完全误会了。对于她和一个姓赵的青年的过激行为,我还劝告过她——叫他们别犯‘左’倾幼稚病。我是主张打倒一个姓伍的坏教员而要团结你姑姑的。谁知后来他们怎么搞糟了。因为我在那儿只停留了两小时。”
“是这样的?”晓燕舒畅地长出了一口气,用她真诚的深信不疑的眼睛对戴愉歉疚地笑笑,“你不要在意,也许我把她的话听错了。才,她一出来,听说咱俩好了,该多么高兴!小林——她早就恋爱过了;我比她大,可是,从来还没有过男朋友。她常笑我太拘谨、老八板呢。”
戴愉斜睨了晓燕一眼,鼓着金鱼眼睛笑着说:“从今以后你也可以骄傲了——你有了爱人,而且可以成为你的丈夫——对吗?”
晓燕轻轻碰了戴愉一下,红着脸扭过头去:“我不愿意很快结婚。等大学毕了业再说。”
“我不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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