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两句诗吗?怎么?你又生气啦?为什么皱起眉头?来,咱们睡吧,打我一顿也可以,就是不要老生气。”
道静本来又要翻脸的。她怎么能够忍受这些无聊的、拿她当玩艺儿的举动呢?但是她疲乏了,浑身松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了,终于没有出声。刚一睡下,她就被许多混沌的噩梦惊醒来。在黑暗中她回过身来望望睡在身边的男子,这难道是那个她曾经敬仰、曾经热爱过的青年吗?他救她,帮助她,爱她,哪一样不是为他自己呢?蓦然,白莉苹的话跳上心来。——卢……革命,勇敢……“他,这才是真正的人。”想到这儿她微笑了。窗外的树影在她跟前轻轻摇摆,“他,知道我是多么敬佩他么?……”这时她的心里流过了一股又酸又甜的浆液,她贪婪地吸吮着,觉得又痛苦又快乐。
这夜里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阴黑的天穹下,她摇着一叶小船,飘荡在白茫茫的波浪滔天的海上。风雨、波浪、天上浓黑的云,全向这小船压下来、紧紧地压下来。她怕,怕极了。在这可怕的大海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呵!波浪像陡壁一样向她身上打来;云像一个巨大的妖怪向她头上压来。她惊叫着、战栗着。小船颠簸着就要倾覆到海里去了。她挣扎着摇着橹,猛一回头,一个男人——她非常熟悉的、可是又认不清楚的男人穿着长衫坐在船头上向她安闲地微笑着。她恼怒、着急,“见死不救的坏蛋!”她向他怒骂,但是那个人依然安闲地坐着,并且掏出了烟袋。她暴怒了,放下橹向那个人冲过去。但是当她扼住他的脖子的时候,她才看出:这是一个多么英俊而健壮的男子呵,他向她微笑,黑眼睛多情地充满了魅惑的力量。她放松了手。这时天仿佛也晴了,海水也变成蔚蓝色了,他们默默地对坐着,互相凝视着。这不是卢嘉川吗?她吃了一惊,手中的橹忽然掉到水中,卢嘉川立刻扑通跳到海里去捞橹。可是黑水吞没了他,天又霎时变成浓黑了。她哭着、喊叫着,纵身扑向海水……
她醒来的时候,余永泽轻轻在推她:“静,你怎么啦?喊什么?我睡不着,正考虑我的第二篇论文。把它写出来再交给胡先生,我想暑假后的位置会更好一点。”
道静在迷离的意境中,还在追忆梦中情景,这时,她翻了个身含糊应道:“睡吧,困极啦!”
但是和余永泽一样,她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一夜都失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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