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始终是个三从四德的古典女子。尽管直到现在,她还没有从吴舟婚礼那夜的恍惚中走出来,可是事情已经猝不及防地发生了,就像天亮了太阳升起来,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一样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在风中,她向卢越倾诉了一切,在风中,她向卢越交付了一切,在风中,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给了卢越,在自己的生命中打下他深深的烙印。从此,卢越已经代替吴舟,成为她生命的最重。
先有天还是先有地,先有日还是先有夜?宇宙洪荒,亚当夏娃,千百年流传的老故事纵然有不同的桥段不同的情节,轮回却永远只是一个:既是生为女人,就必得依附男人,任你藤长千尺,柔韧如丝,终究是依树而生,盘旋而上,只有把树绕得更紧,自己才可以爬得更高,直到透出丛林看一眼太阳。
女人的天空是低的,无所依附的女萝永远见不到阳光,而只能苦苦地把自己延长,延长,徒劳地盘了一圈又一圈,却仍然停留在原地,停留在不为人知的黑暗里。
天池再独立再坚强,也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只是一株缠绵柔弱的女萝,总得依附着一棵大树。卢越既出现在她最柔弱最孤独的时刻,他也就是她的大树了。天池刻意平凡。
在“雪霓虹”里,好消息也早由琛儿传播开去,众员工见到天池,都一齐拥过来道喜,吵着要请客,要加薪,要放假祝贺。
未及天池答言,琛儿已经柳眉竖起:“老板有喜,你们更该鞠躬尽瘁,多挣几捧白花花银子来送礼才是,还想放假?自今日起,每人每天加班八小时,工资分文不多,算是预付礼金。”
众员工一起号叫起来。
天池笑:“也没那么夸张啦,不过放假的确没可能,这段日子生意刚刚好转,再一放假,不如关门算数。加班倒是难免,但是加班费照付,一分也不会少就是了。而且服装节在即,彩印业务的竞投已经开始,琛儿,你要多留意了。”
这次连琛儿也不禁大喊“救命”:“完全没有头绪,门面小设备少,咱们拿什么同人家竞争?”
小苏在一旁火上浇油:“就是的。你们两位小姐住院的时候,大连一口气多开了七八家制版公司,竞争力度强过以往十倍,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敢跟你们说,要不,公司的营业额怎么会一下子落得那么低呢?”
天池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却仍撑着给手下打气:“咱们不怕竞争。”
“可是客户们比以前矜贵许多,个个以为自己是上帝,要求我们压低价格,不然就换地儿。”
“换,换,换,我这颗头疼得要命,也想换掉,不知有得换没得换?”天池抱住头,做势要拧下扔掉,还不忘了踢上一脚。
梁祝笑着,急忙做一个守门接球动作,道:“这颗脑袋非同一般,如果肯换,还真是许多人巴不得要换的。”
一室人都笑起来,天池又道:“今天中午我请客,地方大家选!”
“雪霓虹”一片欢呼。
“当然是吃海鲜!”
“要龙虾!”
“鳗鱼刺身!”
琛儿一旁看得羡慕,天池就是有这种举重若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本领,漫天云雾,她只三言两语嘻笑怒骂已经不当一回事。跟着这样的老板,门面再小也舒心。都是创业,反而宁可做鸡头。耳听得众员工还在“鲍鱼”、“参翅”地点大菜,故意凑趣做一个晕倒状:“你们想我哥哥下半生乞讨过日?”
众人笑得更加厉害,梁祝大叫:“对,给越哥打电话,要他来买单,哪能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把我们经理拐走了?”
3、
卢越这个时候正在天池的房子里挥汗如雨,指挥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旧家俱搬上卡车。
他曾向天池描绘过自己的设想:“所有的隔断都打通,除了卧室、洗手间、厨房独立之外,客厅、书房、客房统统合成一体,装修成一个最大的工作室,无论是你做电脑设计还是我做摄影,采光都一定要好,我们俩的房子,应该是本市最有品味最有风格的房子,要上装修杂志的。”
天池微笑,如依人小鸟。
卢越又说:“一切重新开始,房子是旧的,可是装修一定要新,这些旧家俱都处理掉,一样不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事更新,欣欣向荣,花好月圆,柳暗花明……”
天池依然微笑不语,百依百顺。
卢越很高兴。他理想中的妻子就是这样的,该有主意的时候有主意,可是该听话的时候要听话。他喜欢天池的识大体,大事严谨,小事糊涂。
天池的以往太孤独了,又一直生活在忧郁和恐惧之中,他发誓要帮助她驱逐所有的阴影,让阳光洒遍新房每一个角落。
卢越摩拳擦掌,踌躇满志。新郎是最忙碌的职业,他一生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过。
一个工人走过来问:“卢先生,这个写字台上着锁,要不要把东西取出来再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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