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越已经出现在“彩视”接待厅了。
天池的助手小苏递给他一杯冰镇酸梅汁,笑着说:“纪小姐出去了,下班前一定回来,要不,你先等一下?”
卢越常说顶不喜欢彩视的气氛,年轻轻的人老是一本正经地叫这个“小姐”,那个“先生”,令人压抑;且内部结构全部采用玻璃隔断,让人觉得有距离感而无安全感,时时被人窥视似。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很享受“彩视”的礼貌带来的种种待遇,比如手上这杯酸梅汁。
此时,他将手中冷饮一饮而尽,这才答非所问:“天池做人没徐胖子精明,你们跟着她会不会很吃亏?”
小苏一愣,连忙压低声音:“那倒不会。纪小姐对自己的事洒脱,于我们却很认真。倒是徐经理那组人,有过大家扛,有功他一个人当,才真叫没实惠呢。”说着抬眼往四周溜一圈,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卢越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一周,隔着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电脑室里的操作员在闷头操作,偶尔说句话也都是把声音压得极低,可是同时又忍不住好奇,时时抬起头来向这边打量。而隔壁徐九阳业务部的业务员更是竖起双耳,一副警花特工状。
卢越讨厌这份儿小心,一份牛工而已,东家不打打西家,至于这般折辱个性?故意很大声地说:“徐胖子就徐胖子,何必还徐先生徐经理的。我亲耳听到你们那个美国老板也叫他‘徐胖子’。”
小苏有些为难地看看卢越,到底年轻,忍不住笑了:“那是老板,要是我们乱叫,就算僭上,要记过的。”
在“彩视”,有明文规定员工对经理级以上工作人员不得直呼其名,必须称职衔或者“某小姐”“某先生”;但是老美高络绎却从来执法犯法,称呼天池只用英文名字“迦利”,称徐九阳则干脆赠之雅号“徐胖子”。至于他的夫人华筠,则称徐九阳是“小徐”,称天池则连名带姓,直统统呼做“纪天池”。
华筠,原籍北京,约四十许人,没人敢问起她的真实年龄。生得秀丽有余,高贵不足,尽管也称得上是个美人,并且皮肤身段都保养良好,却不知怎的,枉自读完了大学又嫁入豪门,却总嫌气质中少了几分端庄矜贵,眉眼分开看山是山水是水,合在一起就成了烟笼寒水月笼沙,凭添一股不清不爽的小家子气,看来只像个暴发户的小食铺老板娘。她最忌讳人家说她比丈夫年长,从不许人喊她“夫人”、“女士”,又觉叫“经理”太俗,不够尊贵,故只命令属下按外国礼节称她“华小姐”。然而她自己对别人,称呼中却多半不大恭敬,全不顾及她的外国礼貌了。
华筠抵埠第一天,即在席间听徐九阳对天池多有形容,知道这是一个心计颇深而来路不明的角色。徐九阳似乎随意提起,若有意若无意说:“那位纪小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说是应聘呢,又并没经过人事部考核,就是董事长问了三两句话便直接拍板说录用,也没有试用期,而且一来就直接升业务经理,可是业绩又并不见好。大家都说,纪小姐大概是夫人家的什么亲戚吧?”
当时华筠只是笑笑地听着,未置一语,心里早已在意。而召集各部门经理开会时,一色黑西装打领带的男士中,身穿白色裙装的纪天池十分触目,不禁令她触动前情,大起疑窦。丈夫高络绎祖居台湾,向来持有重男轻女观念,在中国北京、广州、大连开设的三家分公司所有经理级人士无一女性,且年龄至少也在三十岁以上,以经验见长。唯有这位纪天池,却是个年仅23岁的黄毛丫头,举止言谈又不卑不亢,对自己颇不买帐,倒像背后有多大靠山似。能有什么靠山呢?无非是高络绎的赏识罢了。
但凡已经超过三十五岁却又极不愿意承认真实年龄的女性,都会自然而然地视所有二十几岁年轻女孩为天敌,尤其能干的年轻女孩,那就更是不共戴天。
华筠决定利用自己的身份对纪天池做一场绝不公平的宣战。
她对天池直勾勾打量了五分钟之久,眼神凌厉而挑剔,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常跟董事长顶撞的纪天池么?”
当下所有与会人员一齐愣住,都在第一时间得到明确信息:老板娘不喜欢纪小姐。可是为什么呢,个中原因就只有徐九阳一个人知道了。
天池也是莫明其妙,却似乎并不在意,当下只是淡淡一笑,答:“是,我是纪天池。”
华筠全然不得要领,心中更加有气,却不便发作,只有意不等天池回答完毕已经转向徐九阳:“小徐,汇报一下业务部的工作情况吧。”言下之意似乎只有徐九阳才可以代表业务部发言,全当天池是透明。
至此,大家心中更是了然,老板娘根本没把天池当做经理看待。纪天池能不能在公司呆久,很成一个问题。
会议一结束,天池不得宠的信息已经飞快地传遍每一个部门,跟红顶白原是人之本性,公司员工从此看待纪池的眼光便多了几分暧昧迟疑。
小苏看在眼中暗暗着急,却是无可奈何,不得不向卢越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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