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头,看到她那个受伤的眼神,脚下不禁有些迟疑,却依着惯性向前趔趄着,而手也仍被身边的女子拉着,整个身子是一种向前的姿势,踉跄了几步,忽然停下,大声说:“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的。”然后掉转头重新奔跑起来,与碧桃越来越远,终于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尽处。
碧桃蹲下来,艰难地呼吸,想哭,然而已经没有泪。
她见到大少爷了,她救了大少爷了,然后她又失去了他的踪影。一切来得这样突然,一切发生得这样间不容发,一切都没有来得及想清楚,一切已成定局……
然后有人追上来,有人扭住她的胳膊,有人惊讶地说“是武同的人”,有人在争论该如何处置她——她都听不见,都不关心,等待她的无非是毒打与凌辱,而无论是将她送回到武同的公寓,还是把她送进监牢,其实都是一样的……
心爱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膊,艰难地呼吸,大声地抽泣,想哭,然而已经没有泪。
那是她与大少爷在前世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等着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可是,他没有。
他没有回来找她。他辜负了她。让她白白地等待了一生,荒废了一生,绝望了一生。
一直都是她在找他,从码头找到舞厅,从前世找到今生。
他却再一次辜负她,牵了别的女人的手走进礼堂。他终于是抛弃了她。
她白来人世一遭!
她来到人世的惟一目的便是为了找他,爱他。抽除她对他的爱情,生命便成为一片废墟,毫无意义。
酒瓶横陈,满地狼藉,花瓣在浴间散落得到处都是,心爱握着空酒瓶踏着一地的花瓣中踟蹰呢喃,脚步趔趄,眼神涣散。
她有酒意,可是没有醉;她想哭泣,却没有眼泪。
她被自己的爱情杀死了,没有力量再做完整任何一件事。
她所有的力气都被她的爱耗尽了,她的灵魂已经跟着爱情死去。
她甚至不能尽情流泪。她惟一能做的,只是喝酒,喝光家里所有的酒后,又来到酒吧里继续喝。
她这样苍白憔悴,又这么浪荡形骸,在酒吧客人的眼里,这是一个典型的患有世纪末躁动症的不良少女,谁能相信她竟是国际影星真心爱?
没有人认得她。在人群中比在影片里更孤独。
她爱上一种叫踏趿拉泡的酒。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一种奇特的饮用方式——杯沿上转一圈盐沫,倒满酒后再倒一点雪碧,然后将杯垫在杯口用力一拍,泡沫四溅时就着盐一口喝下。喝得又急又冲,痛快淋漓。
她豪放的做派更加让人误会,不时有陌生男子上前搭讪,她来者不拒,无论对谁都是笑着举杯:“CHEERS!”
红的唇,醉的眼,伞似的裙子,琥珀样的酒,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颓废而妖媚的诱惑。身边的男人越聚越多,她同他们轮番猜拳,斗酒,比说笑话,跳贴面舞,打赌——赌注是一个吻。
她吻的男子受宠若惊,忍不住熟极而流地说出:“美女,我真是爱你。”
“爱我?”她笑起来,蛇一样揽住他的脖子,醺然欲醉,潸然欲泣,“我真的很需要爱情。要很热很热地爱,很紧很紧地爱。我对爱情很贪婪,少爱一点儿都不行。但可以不用爱得那么认真,那么长久。反正,爱情从来都不是永恒。”
“我的爱热得可以烧死你。”男人如获至宝,搂紧心爱,“跟我走,不会让你后悔。”
心爱茫茫然地笑着,眼神里空空洞洞,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她便那样地随人去了,看不见天使在角落里哭泣,连魔鬼亦仓皇不辨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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